他记得军地两用人才之友里提到过一种简易浮桥的架设方法,利用船只、竹筏和绳索,可以快速通过河流障碍,这对于大军行进尤其有用。

    他正思索间,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十八弟好雅兴,在此观河?莫非又窥见了什么‘天地至理’,能助我大军顷刻渡河?”

    李衍回头,只见胡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宗室子弟和宦官,赵成也赫然在列,正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

    “二哥。”

    李衍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衍只是见河水湍急,工师们辛苦,心生感慨罢了,至于顷刻渡河,衍无此神通。”

    “哦?”

    胡亥踱步上前,与李衍并肩而立,望着大河:“我还以为,十八弟连太后沉疴都能缓解,绘制精确舆图亦不在话下,这区区架桥小事,定然是手到擒来呢。”

    他语气中的挑衅意味十分明显。

    周围的宗室子弟也发出低低的哄笑,等着看李衍如何应对。

    李衍心中雪亮,胡亥这是故意找茬,想让他当众出丑,或者逼他说出什么不当言论。

    他若接话,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若不接,又显得怯懦无能。

    他目光扫过河边那些在寒风中劳作,甚至不慎落水被急流冲走的刑徒,心中微动,有了主意。

    他转向胡亥,语气平静:“二哥说笑了,衍确实不通架桥之术,只是见这河水冰冷刺骨,那些修缮桥梁的刑徒与兵士,衣衫单薄,劳作艰辛,甚至有人落水……如今已是深秋,若感染风寒,恐生疫病,蔓延开来,于大军不利,亦有损陛下圣体安康。”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技术难题”转移到了“人员安危”和“防疫”上,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也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更隐含了对大军和皇帝安全的关切。

    胡亥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区区刑徒,贱命一条,何足挂齿?至于疫病,自有太医令操心,十八弟是否管得太宽了?”

    李衍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二哥,衍非是滥发善心,只是听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疫病一旦滋生,可不管你是刑徒还是贵人,昔日赵国长平之战后,便是因处置不当,疫病横行,国力大损,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他引用了道德经的名言,又举了历史实例,显得有理有据。

    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宗室子弟,闻言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毕竟,谁也不想在巡游路上染上瘟疫。

    胡亥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郎官快步走来,对着胡亥和李衍行礼道:“二位公子,陛下有令,询问桥梁还需多久方可修好?另外……陛下听闻有刑徒落水,命太医派人留意,若有病患,及时处置,勿使疫病滋生。”

    郎官的话,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胡亥脸上。

    始皇帝的关切,竟与李衍方才所言不谋而合!

    胡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李衍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赵成等人也赶紧跟上。

    李衍站在原地,看着胡亥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胡亥的敌意已经毫不掩饰,这次小小的交锋,自己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更加深了对方的杀心。

    他望向那滚滚东去的大河,以及河对岸迷茫的远方。

    沙丘,越来越近了。

    历史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他无情地卷入其中。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必须在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巨变发生之前,获得更稳固的立足之地,或者找到可以依仗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中,那些身着戎装、气息剽悍的将领方向。

    蒙毅的身影,偶尔会在御辇附近出现。

    或许……是该冒险接触一下了。

    李衍握紧了袖中那几张写着简易急救、防疫措施的皮纸。

    这些在战场上能救命的知识,或许能成为敲开另一扇门的砖石。

    风更冷了,卷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可与蒙毅接触,非常困难,这位位列上卿的蒙家次子,行事极为谨慎,时刻护卫在御辇周围,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李衍几次试图借请教兵事或呈送防疫细则的名义接近,都被其麾下亲卫不露声色地拦下,递上去的皮纸也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李衍并不气馁,他明白,在胡亥、赵高眼皮底下,蒙毅必然更加小心,绝不会轻易与一个身份敏感、备受争议的公子有所牵扯。

    他只能耐心等待,并继续不动声色地积累自己的资本。

    他利用车队休整时,将自己整理出的关于战场急救、饮水净化、以及防治疥疮、风寒等常见军营疾病的简易方法,通过王贲那条若断若续的隐秘线,设法传递给了一些中下层军官。

    他不敢署名,只说是“古法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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