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纹裸露，清晰如刀刻：“传令各营：今夜亥时，全军于府衙前校场集结。唐炳忠、马文彪、卢象升，三人各率本部，列阵待命。”更鼓再响。五声。校场上火把如林。常德营将士持戟肃立，甲叶在火光中泛着冷铁色。长沙营士卒扛着缴获的明军旗帜，旗杆斜指苍穹。远处城墙缺口处，新砌的夯土尚未干透，湿漉漉的泥浆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柴伦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未披甲胄，只着素色箭衣。他展开一卷黄绫，声音穿透火把噼啪声：“奉天讨逆大将军令：自今日起，武陵城改称‘武陵府’，设知府、通判、推官；原明军各营将士，凡愿效忠者，一律补入荣藩新军，授‘讨逆军’番号；不愿留者，发路引、粮秣，遣归故里！”火光映着他眉宇，那眉峰如刀劈斧削，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面孔时，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柱香，忽有一名长沙营小旗越众而出，单膝跪地，解下腰间刀鞘重重顿在青砖上：“小人愿效死！只求将军容小人寻回幼子——那孩子三月前被掳去辰州当纤夫，若将军取辰州，求将军……求将军让他活着回来！”柴伦望着那跪地身影，许久未言。他缓缓卷起黄绫，忽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小人叫周栓子。”“周栓子。”柴伦重复一遍，声音忽然拔高，“传令工曹：即刻绘制《湖广纤夫名录》，着各州县保甲逐户核对，凡名录上有名者，无论生死，皆记入荣藩军籍！生者，予免役三年；死者，抚恤银五十两，葬入荣藩忠烈祠！”火把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台下数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如惊雷滚过校场。柴伦立于火光中心，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尚未干透的新筑城墙上——那影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暮色里，却又分明如刀锋般锐利，深深锲入武陵城的砖石血脉之中。更鼓声再度响起，六声。夜风骤急，卷起满地灰烬，扑向沅江。江面浮尸顺流而下，有的胸前还挂着半块铜牌，上面“威远营”三字已被血污遮蔽。而在下游三十里处，一艘载着三百石稻种的漕船正悄然驶过浅滩。船头立着个瘦高汉子，斗笠压得很低，腰间别着柄旧刀。他凝望着武陵方向升起的狼烟，忽然抬起手，用刀鞘在船帮上刻下三道竖痕。第一道，深且直。第二道，略浅，末端微微上翘。第三道，最浅，却斜斜切入第二道刻痕之中——恰似一把匕首，精准刺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