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卢象升的信,我烧了。你毁的粮,我捞不上来。可你船上那些家眷……”他微微侧身,指向下游——那里,数百支火把正沿着河岸急速移动,如一条赤色长龙,奔向松滋河与沅江交汇处。那里,是唐炳忠计划中最后的生路。“……她们,我替你送。”唐炳忠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朱轸抬起脚,转身离去。身后,火光映照着松滋河湾一片狼藉,断桅残橹漂浮水面,血水将江水染成淡红,缓缓流向东方。天光初透时,朱轸已立于澧州城头。城门洞开,吊桥垂落,街巷寂静无声。昨夜劫掠的痕迹触目惊心:周氏府邸匾额砸落在地,碎成三段;县衙仪门被撞开,门槛上印着新鲜血脚印;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沿街数十户人家门楣上,被人用焦炭潦草写下两个字——“已查”。朱轸凝视良久,忽然问:“王豹人在何处?”“已率三千民夫,自宜都渡江,正沿官道南下,不日将抵澧州。”陈锦义答。朱轸点点头,不再言语。他解下腰间佩刀,递给身边亲兵:“送去王豹营中。告诉他,澧州百姓的米缸,今日起,由我军填满。”亲兵接刀欲走,朱轸又唤住:“等等。再告诉他——”他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微弱却执拗的鱼肚白,声音低沉而清晰:“……湖南,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