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是定位完成后的强烈应答,是猎犬在目标近在咫尺时,胸腔里滚动的雷霆。江富贵与陈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挥手。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无声上前,持盾牌与强光手电,一左一右,呈战术队形,缓缓逼近窑口。手电光柱如两柄利剑,狠狠刺入窑内浓稠的黑暗。光束扫过坍塌的砖石、散落的陶片、厚厚的蛛网……最后,死死钉在窑壁内侧一个半人高的、用整块青石板严丝合缝堵住的凹陷处。青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鸟粪,几只受惊的蝙蝠“扑棱棱”从缝隙里冲出。但就在石板底部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石缝融为一体的划痕,暴露在强光之下——新痕,边缘锐利,显然不久前才被利器撬开过。“就是这儿!”江富贵低喝。特警队员迅速行动。一人用液压扩张器抵住石板边缘,另一人则用高分子胶带小心封住石板四周可能存在的缝隙,防止内部气体或粉尘外泄。随着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嗤”声,石板被缓缓撑开一道仅容一手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浓重霉味、陈年灰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到发齁的化学甜香的气息,猛地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熏得人一阵晕眩。“屏住呼吸!防毒面具!”陈队长厉声下令。两名队员瞬间戴上呼吸器。其中一人,将一只特制的、前端带有微型摄像头与气体采样探头的机械臂,小心翼翼探入缝隙。屏幕上,画面剧烈晃动,随即稳定下来。镜头扫过狭窄通道,最终,定格在通道尽头——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约莫三十公分见方的方形包裹。油布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香。包裹一角,赫然印着与之前断竹旁发现的布片上一模一样的、模糊褪色的“XX饲料厂”字样。江富贵盯着屏幕,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发白,声音却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找到了……全套流程的证据链,全齐了。罗开洪,不止是持有,这是个完整的地下分销窝点!”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四万,忽然仰起头,对着窑口上方那片被乌桕枯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穿透力极强的长啸——“嗷——呜——!”啸声并不凄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山坳里反复回荡,惊起无数宿鸟。杨奇站在窑口阴影里,看着四万挺立的身影,看着它迎着微光的毛尖泛起的淡淡金边,听着它喉间滚动的、如同古钟余韵般的长啸。他知道,这啸声不是为了惊鸟。这是四万在向它的主人宣告:任务,已完成。也是在向这片它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发出一声沉甸甸的、属于守护者的低语。啸声未歇,陈队长已迅速布置完现场警戒。江富贵转身,郑重地看向杨奇,脸上再无半分初来时的客套,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杨顾问,没有四万,没有您这条‘活线索’,我们绝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找到这里。这份功劳,记在它头上,也记在您心上!”杨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四万身上。四万此时已安静下来,正慢步踱回他脚边,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的轻响。“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杨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记得自己的职责,也记得自己是谁。”他弯腰,手掌覆上四万温热的头顶,指尖顺着它颈后柔韧的肌肉线条缓缓抚过。四万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轻卷上他的小腿。江富贵沉默了一瞬,忽然问:“杨顾问,四万……它以后,还回东华市吗?”杨奇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沧山起伏的、在冬日薄雾中若隐若现的黛色山脊。那里,有他亲手布下的“百树养身阵”悄然运转,有“浣大”“浣二”在木屋前慵懒晒太阳,有两只刚刚安顿下来、正在隔离区干草堆里酣睡的大熊猫,还有小九,此刻或许正趴在院墙那棵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碧绿的眼睛,正俯瞰着这片它同样视为家园的土地。他收回目光,看着脚边依偎着自己的四万,看着它眼中那份无需言语的信任与归属。“不回了。”杨奇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漾开一圈圈不容置疑的涟漪,“它现在,是宁山县的警犬。更是……我家的狗。”话音落下,窑口外,那台便携式气味增强仪不知何时被一名技术人员悄悄开启。一阵微弱的、持续的嗡鸣声中,一股极其稀薄、却无比纯净的、带着清冽松针与湿润泥土气息的微风,正从窑内那幽暗的缝隙里,悄然渗出,拂过众人脸颊,拂过四万竖起的耳朵,拂过杨奇垂落的指尖。那风里,没有一丝苦涩,只有一种久违的、山野本真的生机。江富贵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腥气的风,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毛巾,轻轻系在四万项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给一个孩子系上围巾。“走吧,”他拍了拍四万的背,“回家。”四万甩了甩头,将毛巾上的绒毛抖得蓬松,然后,它转过身,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杨奇的手心,率先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荆棘小径,踏着细碎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向山下那片炊烟袅袅的村庄。杨奇跟上。身后,是轰鸣作响的警车,是忙碌的勘察现场,是即将掀起的风暴。而前方,是敞开的院门,是翘首以盼的奶奶,是虎子豹子摇动的尾巴,是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是蒸腾着热气的、一碗刚出锅的、撒着翠绿葱花的阳春面。风穿过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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