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照片上,是玛莎三岁时,在敖德萨海边。她穿着红裙子,光着脚踩浪花,背后是断崖和一艘歪斜的渔船。照片背面,有钢笔写的字——‘给我的小海燕,愿你永远不怕风浪。父,尼古拉’。”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又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了些,震得车窗嗡嗡轻颤。高飞没眨眼,盯着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安德烈,你见过海燕吗?”“……啥?”“海燕。”高飞重复,“不是燕子,是那种在风暴里逆着闪电飞的海鸟。它们不筑巢,幼鸟学会飞行的第一天,就被父母推下悬崖。”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高飞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安德烈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见过。在刻赤海峡。那天浪有八米高,雷达全瞎了,我们靠目视找一艘失踪的拖网船。就看见一只白翅膀的鸟,从乌云缝里扎下来,爪子里叼着条半死的鲱鱼,直接落在我肩上。羽毛全是盐粒,眼睛黑得像子弹头。”高飞点点头,像在回应他看不见的人。他慢慢抬起手,把那枚刻着“N”的子弹,从弹匣里又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黄铜弹壳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沉重的光泽,像一枚小小的、未开封的墓志铭。远处,第聂伯河方向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不是飞机,是防空警报的预演测试。声音由弱渐强,扫过整座城市,扫过废墟,扫过教堂残破的尖顶,扫过总统府紧闭的青铜大门,最终,落在这条无人小巷里,落在这辆不起眼的大众轿车上,落在高飞摊开的、微微发烫的掌心里。他合拢五指,把那颗子弹攥紧。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痛感。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再有退路了。玛莎的父亲已经迈出第一步。而第二步,得由他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