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楼的风波,并没有随着金满堂那条断腿的惨叫声而结束,反而像是一颗投入了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当天下午,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凝重。

    张载老夫子坐在书案前,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一滴墨汁凝聚在笔尖,最终“啪嗒”一声,滴在了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像是一颗黑色的眼泪。

    “王爷,这法……真的要这么立?”

    张载抬起头,那双看透了世事的老眼里,第一次充满了犹豫。

    “自古以来,文贵武贱,这是治国的平衡。如今您要立这《军人保障法》,还要规定‘凡军属受辱,罪加一等’……这,这会让骄兵悍将横行乡里啊!”

    “横行乡里?”

    李牧之坐在那张黑铁大椅上,手里正细细地擦拭着那把刚从铁头手里收回来的、沾了金满堂血迹的横刀。

    “老夫子,你去过城南的‘伤兵营’吗?”

    李牧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里的兄弟,有的没腿,有的没眼,有的被火药炸得没了人样。他们躺在发霉的稻草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们横行了吗?”

    “今天在太白楼,那个老张,被人踩着木腿,被人泼了一身的面汤,他敢还手吗?”

    “他不敢。”

    李牧之猛地把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龙吟。

    “因为在大乾的规矩里,他们是丘八,是贼配军,是用来送死的耗子。”

    “但现在是大凉。”

    李牧之站起身,走到张载面前,双手按在书案上,目光灼灼。

    “大凉的江山,是他们用骨头垫起来的。”

    “如果连他们的尊严都保不住,我李牧之坐在这把铁椅子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儿疼。”

    张载沉默了。他看着李牧之,又看了看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的江鼎。

    江鼎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天上人间”送来的情报——那是京城各大商户联名上书,要求严惩“行凶者”铁头的请愿书。

    “夫子,写吧。”

    江鼎把那张请愿书扔进炭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乱世用重典,这典,不仅是杀人的刀,也是护人的盾。”

    “我们要告诉天下人:在大凉,银子可以买来粮食,买来宅子,但买不来……”

    江鼎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特权。”

    “唯一的特权,属于那些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这个国家挡刀子的人。”

    张载长叹一声,重新蘸饱了墨汁。

    “好。既然你们敢立,老夫就敢写。”

    “这第一笔,老夫替那死去的十万英魂……写给这天下看!”

    ……

    次日清晨。京城正阳门外。

    这里是京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往日里是贴告示、杀犯人的地界。

    今天,这里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不是从哪里拉来的旧碑,而是一块并未打磨平整、甚至还带着开采时凿痕的花岗岩巨石。

    它粗粝,坚硬,像极了那些北凉老兵的脸。

    石碑上,用鲜红的朱砂,刻着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大凉军人抚恤与保障律】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儿堵得水洩不通。大家都在指指点点,想看看这新朝廷又要搞什么名堂。

    “那是啥?又是征兵的告示?”

    “不像啊……那字儿写得真大,跟血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穿着黑色新式军服的士兵,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铁头。

    但他今天没有拿刀,也没有吼人。他推着一辆特制的轮椅——那是公输冶连夜赶制的。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昨天在太白楼受辱的那个断腿老兵,老张。

    老张换了一身崭新的军服,胸口挂着一枚铜制的勋章。但他此刻显得局促不安,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低着脑袋不敢看人。

    “抬起头来!”

    江鼎的声音,透过公输冶做的大喇叭,在广场上炸响。

    江鼎穿着那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石碑前。

    他指着老张,对着那成千上万的百姓大声说道:

    “大家伙儿都认得他吧?”

    “昨天,在太白楼,他被人踩在脚下,被人泼了热茶,被人骂成是臭要饭的丘八。”

    人群里一阵骚动。昨天那事儿闹得不小,不少人都听说了。

    “今天,我请他来,不是为了让他再受一次辱。”

    “我是请他来做个见证。”

    江鼎一挥手。

    几个士兵打开了带来的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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