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化了,露出了下面被血浸透又干涸的黑土。

    紫禁城虽然被接管了,但这几天却透着一股子怪异的尴尬。

    没皇帝。

    老百姓不知道该给谁喊万岁;大晋的使臣司马尤拿着国书在驿馆里转圈,不知道该往哪儿递;就连严嵩带着那帮刚投诚的旧臣,每天上朝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跪。

    李牧之不肯坐那把被砍坏的龙椅,他宁愿去军营里跟士兵们蹲在一起吃大锅饭。

    江鼎看不下去了。

    御书房,现在改成了“北凉军机处”。

    江鼎把一份来自西域的加急文书拍在李牧之面前的地图上。

    “看看吧。”

    江鼎坐在那张本该属于皇帝的书案上,手里还在削着一个苹果。

    “罗刹国的使团到了边境,说是要觐见大乾皇帝。还有大晋那边,听说大乾亡了,那个逃回去的宇文成都又开始蠢蠢欲动,说是要‘吊民伐罪’,不承认咱们的合法性。”

    李牧之看都没看文书,只是低头擦拭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横刀。

    “让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

    “杀得完吗?”

    江鼎停下手中的刀,把削好的苹果皮垂成一条长龙。

    “老李,咱们现在不是在虎头城守一亩三分地了。这么大个摊子,几千万百姓,还有周边那一圈饿狼。”

    “你得给这天下立个‘规矩’。”

    “得有个名号,让朋友安心,让敌人害怕。”

    李牧之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抗拒,更多的是无奈。

    “我不喜欢那玩意儿。”李牧之指了指那把空荡荡的龙椅,“穿得跟唱戏的一样,坐在上面像个泥菩萨,连气都喘不匀。”

    “谁让你穿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江鼎跳下桌子,脸上露出一抹早有预谋的坏笑。

    “咱们北凉的皇帝,得有咱们自己的样儿。”

    “公输冶已经准备好。”

    ……

    三天后。太和殿。

    大典这一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但风依然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没有金瓜武士,没有太监宫女的仪仗队。

    站在大殿两侧的,是两万名身经百战的北凉铁骑。他们没穿礼服,而是全副武装,黑甲如墨,长枪如林。那一股子凝练到了极点的杀气,比任何皇家威仪都要震慑人心。

    严嵩带着文武百官跪在广场上,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偷眼看着大殿,心里都在打鼓这位新主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吉时到——!”

    这一声喊,不是太监喊的,而是铁头扯着嗓门吼出来的。哪怕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那因为兴奋而破音的嗓门。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

    那不是宫廷的雅乐,而是北凉军衝锋时的**牛角号**。

    “呜——呜——呜——”

    苍凉,悲壮,带著一股子来自荒原的野性。

    大殿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李牧之。

    当百官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穿大乾那种明黄色的、绣满云纹的宽大龙袍。

    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战袍。

    纯黑,没有一丝杂色。紧致的剪裁贴合着他强壮的身躯,外面罩着一副精铁打造的、泛着幽光的明光铠。

    他的头上没有戴繁琐的十二旒冕冠。

    而是戴着一顶由公输冶亲自打造的、没有任何珠宝装饰的镔铁战盔。战盔顶端,没有宝石,只有一支如血般鲜红的红缨。

    这哪里是皇帝?

    这就是一尊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战神。

    李牧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台阶。那双特制的铁底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铿锵、铿锵”的金属撞击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了最高处。

    那里,那把被砍断了扶手的旧龙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宽大的、用精铁铸造的黑色大椅。

    椅子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色虎皮——那是当年他在长白山亲手猎杀的猛虎。

    李牧之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那乌压压的人群,面对着这万里江山。

    “哗啦!”

    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铁甲与铁椅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霸气,让严嵩这个在大乾官场混了一辈子的人,膝盖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江鼎一身青衫,站在李牧之的下首。

    他手里拿着一卷早已写好的诏书。这诏书不是用文绉绉的骈文写的,而是大白话。

    “宣——!”

    江鼎展开诏书,声音清亮。

    “大乾无道,赵氏失德。今北凉李牧之,应天顺人,革故鼎新。”

    “国号——大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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