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张考卷,写尽了天下的荒唐(1/2)
宣武元年的恩科,开得有些急,也有些怪。往年的春闱,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盛事,考场外那是车水马龙,香车宝马。可今年,贡院门口冷冷清清,只有那一排排穿着破旧棉袍寒门学子,在寒风中排着长队接受搜身。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笔墨都买不起,手里拎着的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劣质墨块。赵乾站在贡院的最高处——明远楼上,俯瞰着下面那一颗颗黑压压的脑袋。“陛下,人都到齐了。”礼部尚书躬身汇报,“此次恩科,共计三千考生。皆是身家清白、熟读圣贤书的良家子弟。”“良家子弟好啊。”赵乾裹紧了身上的大氅,那是用前朝留下的旧幔帐改的,虽然不保暖,但好歹是明黄色的。“这帮子人,读了一辈子的‘君君臣臣’,脑子最是迂腐,但也最是好用。”赵乾指了指下方那些正走进号舍的考生。“只要朕给他们一个‘替天行道’的名分,他们手里的笔,就能变成杀江鼎的刀。”“开龙门!发卷!”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贡院大门紧闭。三千名考生被锁进了一个个如同鸽子笼般狭小的号舍里。……号舍内,阴冷潮湿。考生刘青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一口白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试卷。他是个穷书生。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连下蛋的母鸡都卖了。他这一路进京,是靠着沿途乞讨走过来的。他本以为,这恩科考的是治国安邦的策论,或者是经史子集的注疏。然而,当他看清那道唯一的考题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题目只有六个字:“论商贾之误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今有巨贾,富可敌国,操持贱业,乱我朝纲,坏我人心。试言其罪,以正视听。”刘青的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汁滴在了卷子上,洇开了一朵黑色的花。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一道“讨贼檄文”。这“巨贾”骂的是谁,哪怕是傻子都知道。刘青闭上眼睛。按照他以前学的那些圣贤道理,此刻他应该奋笔疾书,大骂商人重利轻别离,大骂江鼎是乱臣贼子,只要骂得够狠,这金榜题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他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进京这一路上的见闻。在沧州,他看见官府的衙役在抢老百姓这最后一袋口粮,说是要征收“平叛税”。在通州,他看见北凉的商队在施粥,那一碗碗浓稠的白米粥,救活了他快要饿死的同窗。在京城的北凉银行门口,他看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为了换几块“北凉银元”,对着柜台里面的伙计点头哈腰。“商贾误国?”刘青喃喃自语。“如果让百姓吃饱饭是误国,那让百姓易子而食的朝廷,又算什么?”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一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北凉雪》。还有那本江鼎在镇国公府讲课时流传出来的《富国论》手抄本。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仓廪实而知礼节。”“国之强,不在君王之威,而在民富之实。”刘青猛地睁开眼。那双被饥饿折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去他妈的圣贤书!”这位读了二十年孔孟之道的书生,第一次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他重新研墨。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想什么金榜题名,也没有去想什么君君臣臣。他只想说句人话。提笔,落下。他在那张原本应该写满阿谀奉承的试卷上,写下了一行大逆不道的标题:《论商贾活人,而儒生吃人》……不仅仅是刘青。在这贡院的三千个号舍里,正在发生着一场赵乾做梦都想不到的“哗变”。若是十年前,这招或许管用。那时候读书人的信息是闭塞的,脑子是僵化的。但现在?江鼎的《北凉雪》早就成了年轻人的精神食粮;北凉的银元早就成了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这些考生,他们虽然穷,但他们不瞎。“砰!”一个性格刚烈的考生,直接把笔杆子给折断了。“这题,老子不答了!”他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要我骂给我饭吃的人?去讨好那个只会炼丹的昏君?这官,不当也罢!”也有人选择答题。但他们答的“文章”,若是让赵乾看到了,估计能气得吐血三升。有人在卷子上画了一幅画:一只瘦骨嶙峋的龙,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有人写了一首打油诗:“满朝朱紫贵,尽是北凉奴。若是无银元,官帽不想图。”考场外,风雪交加。考场内,原本应该是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的寂静,此刻却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那是思想觉醒的声音。是旧时代的冻土层,被新思想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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