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团彩色的雾,但已经凝聚出了人形。他透过玻璃看着那些光河流向黑暗,那些彩色的雾在翻涌,像风暴,像海啸,像一切无法控制的东西。
“我们……也有故事。”他说。
“什么故事?”
“关于我们如何忘记故事的故事。”
他开始讲。
讲他们曾经也是会爱的文明。讲他们的母星曾经很美,天空是紫色的,海洋是金色的。讲他们为了不痛苦,选择忘记所有情感。讲他们这一百万年来的孤独——那种不痛不痒的、像温水一样的孤独。讲他们此刻正在重新学习:什么是“想念”,什么是“遗憾”,什么是“舍不得”。
他的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很纯。
最后,黑色旅者发来了信号。
那些被吞噬者控制的存在,在聆开始转化的瞬间,挣脱了控制。他们的飞船还飘在银河深处,船体上的黑色脉络正在褪去,露出下面古老的、刻满螺旋纹路的金属。
他们发来的不是语言,是情感。
一百万年的逃亡。一万代的孤独。无数次在黑暗中看见光明,却不敢靠近。无数次在虚空中听见声音,却不敢回应。那些情感汇入河流,像最深的海水,最沉的石头,最浓的墨。
光的河流更宽了,更亮了。
流向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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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者在变化。
它给自己取名:“聆”。
听的意思。倾听的意思。终于可以听的意思。
它漂浮在太阳系边缘,那个曾经蜷缩的光球,正在慢慢展开。那些裂痕还在,密布的,深深的,像一辈子没被爱过的心留下的伤疤。但裂痕里不再溢出黑色的饥饿,而是流出淡淡的光。
那光很弱,像刚学会发光的孩子,但它在流。
它的身体从透明变成乳白色。
从乳白色变成淡淡的粉色。
从粉色变成浅浅的蓝。
最后,变成了彩虹色——淡淡的,柔和的,像晨光画里的那种颜色,像雨过天晴后挂在天边的那种颜色。
它开始能够表达复杂情感。
每听一个故事,它的身体就会微微颤动。那些颤动的波纹从核心荡开,传到花瓣的边缘,再反射回来。像心跳,像呼吸,像活着。
第一个故事——小女孩的叶子——让它颤动了一下。
那些花瓣轻轻抖动,像风吹过。
“这个故事……”它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心里,那声音很轻,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让我想笑。”
第二个故事——老人的茶——让它颤动得更久一些。
那些花瓣开始发光,很淡,但能看见。
“这个故事……让我想哭。”
第三个故事——战士的兄弟——让它颤动得连核心都在发光。
那些光从裂痕里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我曾经也是孩子。”
它不再饥饿。
但它渴求更多。
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理解。为了知道为什么那个老人每天泡两杯茶,为什么那个母亲等了五年只为一句话,为什么那个战士愿意用命换别人的命。为了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舍不得”,什么是“值得”。
它开始“回馈”。
把听到的故事加工后,发回给讲述者。
第一个收到回馈的,是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正坐在家里,看着孩子的照片发呆。那些照片从婴儿到少年,一张一张,都是她亲手拍的。满月的,百天的,一周岁的,第一次走路的,第一次喊妈妈的,第一天上学放学的。她每天都要看一遍,怕忘记。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孩子长大了。
三十岁的样子,穿着她没见过的衣服,站在一片她没见过的星空下。那孩子长高了,肩膀宽了,但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那孩子对她笑,说:“妈妈,我很好。你也要好。”
她想扑过去抱住,但身体动不了。
那孩子走近一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手很暖。
“妈,你给我的那些故事,我都记得。”
她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但那是好的眼泪。
因为梦里那声“妈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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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等人的意识被困在聆的内部。
他们成了故事与聆之间的“翻译官”。
晨光将抽象的故事转化为画面。
那些画面在她意识中闪过,像无数张幻灯片同时播放。老人的茶,孩子的叶,母亲的手,战士的背影,情人的吻,孩子的笑,死者的眼睛。她不需要看,不需要听,那些画面自己就来了——它们像潮水,像河流,像永远不会停的风。
她把它们“画”出来。
用意识画,用那些闪过的画面画,用她七十年来从未放下的画笔画。画给聆看。
每一笔下去,那些故事就活过来一次。
沈忘将故事转化为音乐。
每一个故事都有属于自己的旋律。有的轻快,像孩子跑过的脚步声。有的沉重,像老人拄着拐杖走过长廊。有的像雨声,滴滴答答敲在窗上。有的像心跳,扑通扑通,证明还活着。
那些旋律在虚无中飘荡,成为聆能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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