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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时,暖阁里点着银骨炭,饭菜热气腾腾。绵绵给卫珩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才把墨韵斋的事说了。

    卫璋坐在专属的小椅子上,拿着银勺自己舀粥,弄得嘴角都是米粒,绵绵时不时替他擦一擦。

    卫珩喝了口汤,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从明目张胆的栽赃,转为暗中观察摸底。看来对方也学聪明了,知道硬碰不行,便想摸清我们的底细和往来脉络。”

    “会是谁的人?齐王余孽?还是……宫里某位贵人?”绵绵压低声音。

    “都有可能。”他放下汤碗,给绵绵夹了一箸春笋。

    “齐王旧部想报复或寻找新的依附,宫里……如今储位空悬,陛下虽未明言,但各方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我们与成国公府、安阳长公主、顾惜朝乃至永昌伯府皆有联系,在某些人眼里,便是一张值得揣摩的网。摸清了网上的结点和走向,才好决定是拉拢、剪除,或是避开。”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绵绵擦了擦卫璋的嘴,语气里带了点担忧。

    “让他们看。”卫珩的声音沉稳如山,“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往来皆是光明正大。他们看得越久,反而越能看清楚,卫国公府并非结党营私之辈,也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必要的防备也不能少。墨玄会处理那些人,查清他们背后是谁,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意外’让他们消失,你别担心。”

    卫珩的话像颗定心丸,绵绵瞬间松了口气,笑着给卫璋夹了块蒸南瓜:“快吃,吃完让爹爹带你去看灯笼。”

    几日后便是卫芷兰出阁的日子。虽说是二房的庶女,但卫国公府依旧给足了体面,大红的花轿从侧门抬出,陪嫁的箱子摆了一长串。

    里头不仅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三夫人特意添的两间铺面,最让人艳羡的,是那处带着老樱花树的二进小院。观礼的夫人们都点头称赞:“卫家真是厚道,待庶女都这么上心。”

    拜别父母兄长时,卫芷兰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清亮:“女儿以后会常回来看爹娘的。”

    李氏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到了方家要懂事,好好跟子维过日子,受了委屈就回府,爹娘永远是你的靠山。”又特意对方子维道:“兰儿性子急,还望你多体贴。”

    方子维一身新郎吉服,清俊儒雅,对着李氏卫琨深深一揖,郑重应下:“岳父岳母放心,我此生定待芷兰如珠如宝,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锣鼓声越来越远,花轿转过街角,卫芷兰掀开盖头的一角,望着卫国公府的方向,嘴角却扬着笑,她知道,这一去,是奔向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过了两日,顾惜朝夫妇带着康哥儿过府。康哥儿穿着墨绿色的袄子,比上次来高了不少,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一本正经地拿出个布缝的小马送给卫璋:“弟弟,给你,骑马马!”

    卫璋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小马,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康哥哥!”把康哥儿喜得直笑。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则进了内室。

    顾惜朝穿着藏青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锐利:“火器营那边,工匠总算配齐了些得用的,新式火铳的图纸也在反复斟酌。只是……户部拨下来的钱粮,总有些拖延克扣,工部提供的铁料、炭薪,也常以次充好。”

    “我按表哥所说,抓了几桩证据确凿的,直接呈报了陛下。陛下震怒,申饬了相关官员,如今倒是顺畅了些。只是,如此一来,得罪的人更多了。”

    “不得罪人,如何办得成事?”卫珩道。

    “陛下要的是能办事、敢办事的人,不是和稀泥的老好人。你只管盯着火器质量和练兵成效,这些琐碎阻力,自有陛下的雷霆手段替你扫清一些。只是你自己需更加谨慎,尤其注意营中安全,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在火器或工匠身上动手脚。”

    “我已加派了亲信护卫,工匠住处和工坊也看得紧。”顾惜朝点头。

    “还有一事,我隐约听得些风声,似乎有人想借着考评京畿武备的机会,在陛下面前参我‘急于事功,靡费军资’,此事……或许与近来暗中观察国公府和墨韵斋的人有关联。”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卫珩与绵绵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对方是想多方收集“证据”,编织罪名,同时打击顾惜朝和卫家。

    “让他们参。”卫珩冷然道,“陛下圣明,岂会仅听一面之词?你的账目务必清晰,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据可查。必要时,可请成国公或安阳长公主在陛下面前,为你‘偶然’提及几句火器营进展的艰难与实效。”

    顾惜朝会意:“我明白了。”

    送走顾惜朝夫妇,夕阳已经西斜,把庭院里的花木都染成了暖金色。

    卫珩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姿如松。

    绵绵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子,何时能真正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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