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晋阳城往西,路越来越荒。

    郭孝骑着一匹青骡子,走得不快不慢。

    李长治骑着一匹小黄马,跟在旁边。铁柱骑着马走在后面,驮着干粮和水囊。正月的风从西边刮过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干草的味道。

    李长治裹紧了棉袄,缩了缩脖子。“师父,党项远吗?”

    郭孝摇着折扇。大冷天的摇折扇,看着就冷。“远。骑马走五天。你怕远?”

    “不怕。徒弟就是问问。”

    郭孝收起折扇,塞进袖子里。“长治,你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慌不慌?”

    “不慌。有师父在。”

    “你倒是会说话。可你心里肯定慌。第一次出远门,谁都慌。你爹当年从潜龙去京城,也慌。慌归慌,路还得走。走着走着,就不慌了。”

    李长治没说话,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灰蒙蒙的,像一道墙。

    “师父,您说,党项那边的人,会听徒弟说话吗?”

    郭孝看了他一眼。“你才八岁,人家凭什么听你说话?”

    李长治低下头。“所以徒弟得学。学了,才能让人家听。”

    “学什么?”

    “学说话。说对话。说得让人家愿意听。”

    郭孝点头。“这个觉悟,比你爹当年强。”

    李长治抬起头。“那徒弟该怎么说?”

    “到了党项,少说话。多听,多看。听秦夫人怎么说,看赫连铁树怎么做。听明白了,看清楚了,再说。说的时候,点到为止。别说透,说透了人家不舒服。不舒服了,就不想谈了。”

    李长治点头。“徒弟记住了。”

    走了一上午,路边有个茶棚。三人在茶棚里歇脚,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茶是粗茶,苦的。花生米是盐炒的,咸得发苦。

    郭孝剥着花生米,慢慢嚼着。“长治,你知道甘罗吗?”

    李长治想了想。“知道。十二岁当宰相。”

    “对。甘罗十二岁当宰相,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十几座城。你今年八岁,比他小四岁。”

    李长治低着头。“徒弟比不上他。”

    郭孝笑了。“比不上?你八岁就在谋划一个州的地盘,甘罗八岁在干什么?在读书。你比他起步早。”

    李长治抬起头。“可甘罗十二岁就当宰相了。徒弟八岁了,连刺史还没当上。”

    郭孝放下花生米。“急什么?甘罗十二岁当宰相,可死得也早。还没成年就死了。太聪明的人,老天爷嫉妒。你慢慢来,不急。”

    铁柱在旁边插嘴。“先生,甘罗是怎么死的?”

    郭孝摇头。“不知道。史书上没写。有人说病死的,有人说被秦王杀的。反正没活长。所以聪明是好事,可太聪明不一定是好事。得会藏。”

    李长治问。“怎么藏?”

    郭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该聪明的时候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装傻。该你说话的时候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闭嘴。该你出头的时候出头,不该你出头的时候缩在后面。藏得住,才能活得长。活得长,才能做成事。”

    李长治点头。

    郭孝放下茶碗。“除了甘罗,还有一个人,叫曹冲。”

    “曹冲?曹操的儿子?”

    “对。曹冲五六岁的时候,孙权送了一头大象给曹操。曹操问,这大象有多重?没人知道。曹冲说,把大象赶到船上,在船帮上刻个记号。再把石头搬上船,沉到同一个记号,称石头的重量就行了。五六岁,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李长治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

    “好是好。可曹冲也死得早。十三岁就死了。病死的。曹操哭得死去活来,说这是他的不幸,是你们这些人的幸运。意思是,曹冲不死,你们这些人没机会上位。”

    “师父,为什么聪明人都活不长?”

    “不是聪明人活不长,是太显眼的聪明人活不长。你看你爹,聪明不聪明?聪明。可他藏得住。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所以活得好好的。”

    李长治点头。“徒弟明白了。藏得住,才能活得长。”

    郭孝站起来。“走吧。路还远。”

    三人上了路。太阳偏西了,影子拖得老长。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师父,还有一个故事。战国时候,有个孩子叫项橐。七岁的时候,孔子在路上遇见他,他在地上画了一座城,让孔子绕道走。孔子跟他辩论,辩不过他,认他当老师。”

    “徒弟听过。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后来呢?”

    郭孝叹了口气。“后来被杀了。齐国国君听说有个神童,想收他当谋士。项橐不愿意,就被杀了。所以太聪明的人,容易招祸。”

    “徒弟不想招祸。”

    “那你怎么办?”

    “藏。藏到没人注意。等本事大了,再出来。”

    郭孝点头。“对。藏到没人注意。可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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