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的微笑,但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的光芒。掀翻琴凳……是情绪失控的宣泄,还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吸引注意力的手段?这个霍亨索伦家的废物少爷,似乎总能“出人意料”。

    埃莉诺·索罗斯则撇了撇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趣。还以为能听到点不一样的,结果就这样?真是浪费感情。她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菲利克斯身上,仿佛那边发生的一切,还不如菲利克斯袖口一枚精致的袖扣有趣。

    就在这死寂的、空气都仿佛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在所有人或明或暗、或嘲或讽、或疑或叹的目光注视下——

    利昂动了。

    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崩溃大哭,或转身逃离,或做出更疯狂的、比如砸毁钢琴的举动。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棕色的碎发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脸颊上,之前被汉斯队长“训练”留下的、用宫廷特制遮瑕膏勉强掩盖的淡青色淤痕,在过度激动和此刻惨白脸色的映衬下,隐隐浮现,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但他的眼睛——

    那双紫黑色的、曾经写满愤怒、屈辱、绝望、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被投入了燃烧陨石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泪水,没有疯狂,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燃烧到极致后剩下的、冰冷的余烬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更加令人心悸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将一切置之度外后,所迸发出的、近乎毁灭的、冰冷的疯狂。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了那架沉默的钢琴,越过了周围那些模糊的、带着各种意味的面孔,直直地、空洞地,投向了宴会厅高耸的、绘着诸神与英雄史诗的穹顶壁画。那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夜空,投向了某个不存在的、遥远的、或许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又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喉咙,带着一种破碎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质感。但那嘶哑中,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力量。

    他唱的,不是任何一首在场的贵族们耳熟能详的、华丽繁复的宫廷颂歌、优雅缠绵的抒情诗,或者慷慨激昂的战争史诗。

    他唱的,是一段完全陌生的、旋律简单到近乎直白、却带着某种奇异节奏和力量的……歌谣?或者说,是某种介于呐喊与低吟之间的、破碎的誓言?

    “故事开始在最初的那个梦中,

    满天星光只因我而闪烁,

    我看到平凡的我,也会,

    有一刻不普通。”

    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从被碾碎的尊严废墟中,硬生生抠出来,再一字一顿地、掷地有声地砸出来。旋律很简单,甚至谈不上什么技巧,只是跟着一种本能的、压抑的节奏在走。歌词更是古怪,充满了陌生的意象和直白的表达。“最初的梦”?“满天星光”?“平凡的我”?“不普通”?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街头流浪诗人随口编造的、粗陋的、上不得台面的打油诗!

    人群中,刚刚因为琴声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动容,瞬间被更大的惊愕、荒谬和鄙夷所取代。他在干什么?唱歌?在这种场合?用这种……粗鄙不堪的、简直是对音乐艺术的亵渎的方式?而且唱的这是什么鬼东西?简直是对贵族礼仪和审美底线的挑战!

    窃窃私语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起,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

    “天哪……他在唱什么?”

    “这调子……这歌词……简直闻所未闻!”

    “霍亨索伦家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种……”

    “丢人现眼!真是把北境之狼的脸都丢尽了!”

    “快让他停下!这简直是噪音污染!”

    “莱因哈特少爷怎么还不……”

    然而,利昂对那些议论、那些目光、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被绝望、屈辱、冰冷和疯狂的火焰交织而成的、濒临破碎的世界里。他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也越来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前方是未知,

    迎面是海风,

    塞壬的歌会让人忘了初衷,

    他们说每一个风浪,

    都能够淹没我。”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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