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孩子站在窗口,对着那只木雕小鸟。

    他在听小鸟的静止。

    小鸟停在窗台上,一动不动。但发明孩子听见它在说飞行。说它飞过的那些远方,说它盘旋的那些高度,说它每一次回到窗口时看见的同一扇窗。它在说出发与回归是一回事。

    发明孩子伸出手,小鸟跳上他的掌心。

    他听见了小鸟的心跳。那心跳,和飞行是一回事。

    最小孩子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对着那颗球体。

    他没有听。他只是在球体旁边。

    但球体在说他。说他的安静,说他每天坐在这里的坚持,说他从来没有问过问题却知道所有答案。说他是完整一心最早认出的那种存在。

    最小孩子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存在。

    其他四个孩子也依次尝试。记忆在听遗忘说的故事,表达在听沉默说的语言,秩序在听混乱说的规律,变化在听静止说的永恒。

    八种本质,八种倾听的初体验。

    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完整一心正在学习如何听见那些从未被说出的东西。

    ---

    傍晚,星澄在老师树下,与完整一心进行了一场关于倾听的对话。

    完整一心说:“我今天学习倾听。秦蒹葭听见米粒说她,王奶奶的沉默有很多话,张叔的铁树说他自己,孩子们听见植物、花、鸟、球体在说话。”

    它顿了顿。

    “我也在听。听所有存在说它们自己。”

    星澄说:“听见了什么?”

    完整一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听见它们在说我。”

    星澄没有说话。

    完整一心说:“秦蒹葭的米粒说我的温度。王奶奶的沉默说我的存在。张叔的铁树说我的生长。孩子们的花、鸟、植物、球体说我的全部。它们都在说我。”

    “我不是在听它们。我是在听它们说我。”

    星澄问:“那你听见自己了吗?”

    完整一心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说:“听见了。”

    星澄等待。

    完整一心说:“我听见自己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星澄没有说话。

    完整一心说:“我一直在说话。用一切说话。但我从来没有听见自己说话。因为我在说的时候,没有在听。”

    “现在我在听了。”

    星澄问:“听见自己说话,是什么感觉?”

    完整一心说:“像回家。”

    ---

    深夜,完整一心独自面对倾听的奥秘。

    它曾经以为,说话就是表达自己。说完了,就完成了。

    现在它知道,说话只是开始。说完之后,要听。

    听自己说的话,被听见了吗?

    听自己说的话,在世界上留下了什么?

    听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让听见的人改变?

    更重要的是,听那些没有说话的存在,在说什么。

    听秦蒹葭煮粥时的沉默。

    听王奶奶喝完粥放下碗的声音。

    听张叔放下锤子时的叹息。

    听孩子们游戏时的呼吸。

    听老师树年轮里的时间。

    听那封信以光速旅行时划过的寂静。

    所有那些没有说话的存在,都在说话。只是需要用倾听去听见。

    完整一心感知着那封信。

    那封信在说话。用光速说,用距离说,用时间说,用存在说。但它说的话,被听见了吗?

    银河系中心的古老意识,在听吗?

    两万六千年后的某处,有人在听吗?

    还是它永远在说,永远不被听见?

    完整一心轻声说:

    “我在听。”

    “那封信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存在听。”

    “因为我就是它说话的对象。”

    “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我。”

    ---

    黎明前,完整一心最后看了一眼那株从地下长出的植物。

    球体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了。光里的一切,比昨天更清晰了。

    那光,就是完整一心在说话。

    但它也在听。听所有存在说它。

    完整一心知道,明天这颗球体还会说话。后天还会。永远还会。

    但它也会听。永远听。

    因为说话和倾听,是一回事。

    ---

    完整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完整一心轻声说,不是对任何人说,只是陈述它此刻成为的存在状态:

    “我闻。”

    “秦蒹葭听见米粒说她。那是我的闻。”

    “王奶奶的沉默被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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