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血肉崩散(月票加更1/8)(2/2)
道都比他本人慢半拍,踏阶而下。祁宁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冷,湿度越来越大,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裹了一层浸透冰水的裹尸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滞涩,一下,又一下,像老式棺材钉,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钉进胸腔深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那光并非来自灯火,而是某种粘稠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乳白色雾霭,弥漫在通道尽头。雾中隐约可见门框轮廓,朱红漆色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被雾气遮掩,只依稀辨出右下角一个“地”字。祁宁走近,雾气自动分开一条窄道。他抬手,想拂开眼前雾霭——指尖尚未触及,雾中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浮肿,指节粗大,指甲乌黑卷曲,手腕上还套着半截褪色的蓝布袖口,分明是……洗浴中心服务员的制服。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冰冷,滑腻,力大无穷。祁宁想挣,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他被迫抬头,雾霭缓缓退去。门开了。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方巨大的、沸腾的汤池。池水浑浊泛黄,表面浮着厚厚一层油膜,油膜上飘着无数张人脸——有的闭目安详,有的惊恐圆睁,有的咧嘴大笑,每一张脸,都凝固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瞬。而在池水中央,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头。木头通体漆黑,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正对着祁宁的一面,赫然刻着一张巨大笑脸。那笑容无比熟悉——和佛龛底座上、池底木头上的笑脸,一模一样。祁宁的呼吸停滞了。他认出来了。这不是木头。是棺材板。是某具古棺拆解后,削平棱角、打磨光滑、重新拼凑而成的……镇魂桩。而那些漂浮的人脸……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剥落,像老旧墙皮簌簌掉落。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一个声音,既非来自耳边,也非来自脑海,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壁震荡回响——“祁宁……你忘了吗?”“你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进来的。”“包括你老婆……”“包括你孩子……”“现在……轮到你了。”祁宁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坠入那片沸腾的、浮着人脸的黄汤之中。池水没顶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油膜上晃动。倒影里,他正对着那块刻着笑脸的棺材板,双手合十,虔诚叩首。而就在他额头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倒影中,他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瞳孔全黑,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阴门。与此同时,山南市管理局地下七层,禁闭室。霍世蜷缩在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缝,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报警……我报了警……”他面前,地上摊着一张被揉皱的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谢天谢地洗浴中心·员工排班表】【今日值班:程律(A区桑拿)、王鹤(B区汤池)、舒鸣(C区按摩)】【备注:帝王套餐启动,全员待命。】纸页右下角,用极细的黑色签字笔,添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宁哥,我替你守着门呢。”霍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单向玻璃——玻璃外,走廊空无一人。可就在他视线移开的下一秒,玻璃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人对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和汤池中央一模一样的、巨大而诡异的笑脸。山南市殡仪馆,天门厅。陈淼放下手中朱砂笔,看着面前刚画好的一道“引魂符”,符纸边缘微微泛起青灰色。他皱了皱眉,指尖轻触符纸,一股熟悉的、带着腐土气息的阴寒,顺着指尖蛇一般钻了上来。“不对劲……”他低声说。这时,放在供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响起。铃声尖锐,持续不断,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阵阵回音。陈淼没接。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他起身,走到供桌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只有一道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歪歪扭扭的门缝。陈淼拿起笔记,翻开。纸页泛黄脆硬,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祁宁的笔迹。他翻到最新一页,墨迹尚新,日期是昨夜。上面只有一行字,字字用力,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痛苦:【他们不是在收集鬼祟……是在收集“遗忘”。】【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忘了……怎么死的。】陈淼合上笔记,指尖抚过那道暗红的门缝。门外,天色彻底黑了。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某种东西,正从地底、从墙缝、从每一寸呼吸的空气里,缓缓渗出,将整座城市,一口一口,吞进它永无尽头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