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时动身?”克莱因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几艘正在装载他们“根本”的大船。

    维尔纳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克莱因,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会太久,最后一批重要物资和人员装船完毕,我们就走,最迟……明天黎明前。”

    克莱因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再去督促一下防御,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克莱因转身快步离去,继续去布置那用无数人命堆砌的死亡防线。

    维尔纳重新将目光投向港口外那片被硝烟和哭喊笼罩的窝棚区,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仿佛能听到那里即将爆发的、更加惨烈的厮杀声。那些被抛弃的人,他们的挣扎和死亡,在他眼中,不过是为他以及他核心力量的顺利撤离,所支付的、必要的代价。

    明日黎明,他将带着铁群岛最后精华,扬帆远航,奔赴未知的卡恩福德。

    而身后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以及土地上被遗弃的万千子民,都将化为他权力之路上的垫脚石,沉入血与火的深渊。

    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活下去,并且要带着资本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如同铁群岛此刻正在流淌的鲜血。

    港口区,喧嚣、混乱与绝望达到了顶点,又一艘满载着“有价值”乘客的运输船,在无数双充血眼睛的绝望注视下,缓缓驶离了拥挤的码头,向着远海的安全区域驶去。

    几乎就在它让出泊位的同时,一艘中等体型的商船,船首漆着格瑞姆商会海鸥标志的“海燕号”在水手们声嘶力竭的号子和奋力撑篙下,艰难地、小心翼翼地靠上了还在微微晃动的码头。

    船刚停稳,舷侧的挡板便被迅速放下,搭上了栈桥。

    早已在码头边望眼欲穿、几乎陷入疯狂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向着船上涌去!

    维持秩序的士兵用矛杆和刀背拼命抽打、推搡,却依然难以完全阻挡这求生的狂潮。

    “海燕号”的临时船长弗朗茨,站在挡板一侧相对较高的货箱上,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亲自打开了挡板,并指挥几名水手尽量疏导人流,避免发生踩踏落水的惨剧。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快速扫过每一个挤上船来的面孔,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着。

    他在找那个叫米娅的妓女。

    那个在潜入铁群岛初期、在窝棚区边缘那家破烂民房里遇到的女人。

    她曾提供过一些关于当地军队构成的信息,价值很大,但更让弗朗茨印象深刻的的是她那份在绝望中仍试图保持一丝尊严的眼神。

    在接到撤离任务时,他心底曾闪过一丝或许能顺手带她离开的念头。

    然而,他失望了。

    涌上船来的这些人,虽然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但仔细看去,与他在窝棚区深处见过的那些真正的底层流民和妓女有所不同。

    他们的手脚虽然粗糙,但不像长期从事最卑贱劳役的模样;虽然惊恐,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些许过去的秩序感,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穿着破旧但制式统一的军服、携带着简单行李的士兵及其家眷。

    弗朗茨瞬间明白了,这是维尔纳男爵和克莱因骑士在进行最后的“资产”转移。

    这些是铁群岛残存的、具有一定技能的手工匠人、低级官员以及最忠诚的核心士兵的家眷。

    他们是维尔纳未来在卡恩福德争取地位的“政治资本”,是精心筛选过的、有“价值”的撤离者,而那些真正一无所有的贫民、妓女、老弱病残,早已被无情地过滤在了港口防线之外,成为了弃子。

    “呵……政治。”弗朗茨在心中冷笑一声,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他完全理解这种选择的逻辑和冷酷的必要性。

    在种族存亡的关头,优先保存族群延续的火种和核心力量,是任何理性统治者都会做出的选择,尽管这选择在道德上沾满血腥。

    他对此并无太多道德上的批判,只是作为一名执行者,冷静地记录和观察着。

    “快点!再快一点!能上多少上多少!”弗朗茨压下心中那丝微不足道的怅然,用沙哑的声音对水手喊道,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

    救人要紧,救谁不是救?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运力,“海燕号”已经提前移除了大量不必要的货物和设施,水手也精简到最低限度。

    此刻,人体如同沙丁鱼罐头般被塞进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甲板上、船舱里、甚至原本堆放缆绳的狭小空间,都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群。

    原本设计载客五十人的船只,在极度超载的情况下,硬是塞进了一百五十多人!

    后来者甚至不得不冒险扒在船舷外侧低矮的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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