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吞没墨迹。灰烬飘散之际,他望向南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建康城,你终究还是来了。而这一局,从来就不是谁在落子。是你,是我,是顺阳,是王猛,是桓熙,是谢安……所有人,都在棋盘上,也都在棋盘外。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壶关不动,天下已动。罗壮策马出关时,暮色正浓。他未带一兵一卒,只背一囊干粮,腰悬双刀,怀揣虎符,手持诏书。身后关门轰然关闭,震落檐角积尘。前方,是三百里烟尘滚滚的官道,是建康巍峨宫阙,是无数双眼睛,是无数把刀。而他,只是个刚满二十、尚未加冠的少年。可当他勒马回望,目光扫过壶关城墙,扫过箭楼垛口,扫过关下那片曾埋葬过七百具燕军尸首的焦土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原来所谓命运,并非要你选择忠奸,而是逼你在刀锋上,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向的是一场注定无法回头的杀局。他抖缰前行,身影渐融于苍茫夜色。远方,建康宫灯初上,宛如星火连绵。而就在同一时刻,清河公主正坐在驿馆西厢,对着铜镜卸下一支金步摇。镜中女子眉目如画,却眼底深寒。她将步摇轻轻放在案头,指尖拂过步摇末端一枚微不可察的暗扣——扣中空心,藏有半粒丹砂,色如凝血。那是王猛亲手所炼,名曰“忘忧”。服之,可令人昏睡三日,梦中呓语,字字清晰。清河公主望着镜中自己,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守在门外的慕容蓉,脊背一凉。——因为那笑容,与三年前,她在长安太极殿上,第一次听见王猛说出“臣愿护公主南归”时,一模一样。而此刻,建康城外十里,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正悄然停驻。领头驼夫掀开篷布一角,露出箱中层层叠叠的麻袋。麻袋口未扎紧,随风微动,露出底下黝黑粗粝的颗粒——不是粟米,不是麦粒,而是……火硝。整整三百袋,足够炸开一座城门。驼夫抹了把汗,望向北方,喃喃道:“罗壮兄弟,你可得快些来啊。”“不然,这三百袋‘盐巴’,怕是要提前晒化喽。”风过原野,卷起沙尘,遮蔽了半轮残月。天下,已无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