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心头一跳。“桓玄若真如你所察,那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散骑侍郎的虚衔。”王谧目光幽深,“他要的是琅琊王氏这面旗。而我给他这枚玉珏,便是告诉他——王氏的旗,可以借,但旗杆,必须握在我手里。”谢道韫指尖收紧,玉珏边缘硌得生疼。她忽然想起幼时读《庄子》,有言“吾丧我”,当时不解,如今才懂:所谓“丧我”,并非消尽自我,而是将血肉之躯炼成刀锋,明知挥刀之处,正是故园旧土,亲人眉目,却仍要劈开一道生路来。她郑重将玉珏收入怀中,躬身一礼:“郎主放心,此物必亲手交到桓玄手中。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临行前,翠影另交我一句话。”谢道韫抬眼,一字一顿,“她说:‘郎主且看,太师道供奉的,究竟是哪位仙真?’”王谧身形微震,瞳孔骤然收缩。建康城内,乌衣巷王氏别院,翠影独坐于书房,面前摊开三本账册。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沉静如石像。窗外蝉声嘶鸣,暑气蒸腾,而她额角不见一滴汗。映葵端来一盏冰镇酸梅汤,轻声道:“姐姐,赵家商队的人来了,在后门候着。”翠影头也未抬:“让他们进来。”片刻后,两名赵氏管事垂手立于门边,其中一人捧着个黑漆食盒。翠影示意映葵接过,掀开盒盖——里面并非点心,而是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银铤,每锭五十两,共十二锭,银光森然。“赵老爷说,这是今年春茶的货款。”管事声音发紧,“但……但账上只记了八百贯,这些银子,怕是……”翠影终于抬眼,目光扫过银铤表面细密的蜂窝状气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赵老爷糊涂了。春茶哪值这么多?这是前年冬,郎主从渔阳运来的燕地战马,折算的余款。”管事一愣:“战马?可那些马……”“那些马,”翠影打断他,指尖敲了敲银铤,“早被谢夫人换成三百匹上等蜀锦,运往洛阳,换成了这批银子。怎么,赵老爷觉得,燕国战马,还比不上一匹蜀锦贵重?”管事额头渗出细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回去禀告老爷!”待二人退出,映葵低声问:“姐姐,真有战马?”翠影摇头:“没有。郎主打渔阳时,缴获的全是老弱驽马,早分给流民耕田了。”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钟山方向,“但赵家信了。因为太师道最近三个月,从他们手里买了十七批‘药材’,其实全是箭镞。而赵家账上,却只记作‘陈皮’、‘当归’。”映葵悚然:“他们……在造反?”“不。”翠影声音平静如水,“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把‘陈皮’写成‘精兵’,把‘当归’记作‘刀归’的时机。”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急促叩门声。映葵开门,门外站着个皂隶打扮的汉子,手持一块铜牌,气喘吁吁:“敢问可是王氏府上翠影姑娘?小人是建康令衙役,奉命来查——今晨钟山脚下,发现一具浮尸,衣饰华贵,腰佩玉珏,上面刻着‘琅琊王谧’四字……”翠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哦?既是王氏之物,理当报与宗正寺。怎劳烦建康令?”皂隶一滞,挠头道:“这个……小人也不知。只听上司说,此事牵扯重大,须得立刻报与王氏知晓,且……且尸体已由太师道钟山坛主亲自收殓,暂厝于牛首山古寺。”翠影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却仍含笑:“原来如此。烦请差官稍候。”她转身入内,取出一方素帕,蘸了砚中浓墨,在帕上飞快写了八个字:“瓶中梅枯,霜已凝刃。”交给映葵:“速送至谢夫人处。”映葵刚奔出门口,翠影又唤住她:“等等。再告诉谢夫人——牛首山古寺地下,有条废弃的引水渠,直通建康城下水道。渠壁石缝里,嵌着三块青砖,砖上有‘永和’二字。挖出来,便是太师道十年来,所有密信往来原件。”映葵浑身一颤,失声道:“姐姐!您怎么……”翠影望向窗外,钟山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唯有山顶一道残阳,如血如焰。“因为我爹,”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当年替武陵王修这条渠的匠人。他死前,用指甲在最后一块青砖上,刻了三个字——‘莫信桓’。”此时,临淄城内,王谧正立于演武场高台。底下三千青州锐卒列阵如林,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未披甲,只着素色深衣,手中却握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正是当年在莒城斩杀慕容厉时所用。他忽然扬臂,长剑直指北方天际。“尔等可知,为何我王谧自青州起兵,至今未尝一败?”军阵寂静,唯闻甲叶轻响。王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非我善战,亦非尔等骁勇。只因我心中所念,非功名利禄,非封侯拜相——乃是琅琊祖坟前,那一抔黄土;乃是建康城中,三十七辆素车踏起的烟尘;乃是广陵邗沟之上,桓秀娘子素衣临风的身影!”他顿了顿,剑尖缓缓下移,指向脚下大地:“这天下,若不能护住我想护之人,纵使裂土称王,亦不过冢中枯骨!”三千将士齐声怒吼:“护我使君!护我家人!”声浪冲霄,惊起栖于城楼的群鸦,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恰如墨云翻涌。王谧收剑入鞘,转身步入内堂。案头,司马曜那封亲笔信静静躺着。他再次展开,目光落在末尾那句“不知何日,尚能与先生对坐论道,听松风,煮新茶”。他提笔,在信纸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松风长在,新茶已沸。唯愿陛下珍重龙体,静待秋实。”墨迹未干,门外传来急报:“启禀使君!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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