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猛诟病不已的王谧,到底心里有几分晋朝朝廷,即使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得而知,但王谧心里至少是没有高句丽朝廷的。如今他的船队正在经过辽东半岛南端,他的目光却越过海雾,看向数百里之外朝鲜半岛和辽东...晋军弩车齐发的刹那,天地仿佛凝滞了一瞬。两百步外飞来的八尺巨弩,破空之声竟如闷雷滚过荒原,未至而风先至,吹得前排鲜卑盾兵额前碎发狂舞,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忘了。第一轮射出的三十六根弩箭,有十二支贯穿三重盾阵,钉入后排长矛手胸膛,余势不减,又撞翻身后两名弓手;另二十支则斜插入地,箭尾兀自嗡嗡震颤,溅起焦黑尘土,如毒蛇昂首吐信。慕容厉脑中“嗡”地一声,不是痛,是寒——彻骨的寒。他见过燕军铁骑踏碎敌营,见过敕勒人弯刀劈开晋军皮甲,却从未见过一支箭能将五个人串成血葫芦!那不是兵器,是天罚。“退!全军后撤!”他嘶吼出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道干裂的气音。副将张弘离他最近,听见了,抬手欲传令,可手臂刚抬到半空,一支流矢“噗”地没入他左眼,箭簇自后颈穿出,血线喷溅在慕容厉铠甲肩甲上,温热黏腻。就这一瞬的迟滞,第二轮弩箭已至。这一次,晋军调整了仰角。弩车绞盘声更沉,机括咬合如巨兽磨牙。箭雨不再是点射,而是铺天盖地的扇面覆盖。三百步内,所有立着的人影皆被笼罩。鲜卑前军盾阵“哗啦”塌陷一片,木盾碎裂声、骨肉洞穿声、濒死呛咳声混作一股浊流,冲得中军旌旗猎猎乱摆,连帅旗杆上垂下的玄色绶带都被血雾染成了褐红。慕容厉终于发出完整的号令:“鸣金!弃阵!向北突围!”金声未落,侧翼烟尘骤起。两千晋骑如决堤之水,自西北方斜刺里杀来。马蹄翻起的不是泥土,是血浆与碎肉混合的泥浆。他们未持长枪,每人臂缚七连发弩匣,拇指一拨机簧,“嗖嗖嗖”三响连珠,三十步内,无甲者眉心必穿;四十步内,皮甲如纸;六十步外,亦能贯喉断筋。鲜卑右翼骑兵刚调转马头欲迎,前排战马便已轰然倒地,马腹被弩矢洞穿,肠子拖曳在泥里,活活绊倒后面十余骑。人仰马翻之际,晋骑已至阵前,马槊平端,借冲势捅进人堆,再无收招,只靠战马惯性向前碾压。槊尖挑起的不止是躯干,还有半截断臂、一只眼球、一缕尚未散尽的魂魄。慕容厉的亲卫队疯了。五十名燕国最精锐的“黑云骑”抽刀下马,以盾牌为基,用身体垒起人墙,硬生生在溃兵潮中撑开一条窄窄通道,护着主帅向北突围。可刚奔出三百步,前方坡地忽有鼓声三通,草丛簌簌分开,三百辆轻型战车列成雁翅阵横亘于前。车辕前端并非寻常尖刺,而是一排排锯齿状铁刃,在日光下泛着青黑冷光。车后步卒齐刷刷掀开护板,露出密密麻麻的短矛与钩镰——那不是防御,是绞肉机的入口。“车阵……竟已推至此处?”慕容厉瞳孔骤缩。他早知晋军善用车阵,却不知其推进速度竟快过溃兵奔逃!这绝非临时布阵,而是早算准了他败退路线,提前半个时辰便埋伏于此。谁在调度?谁在预判?王谧?那个当年在莒城城墙下仰头望他帅旗的青衫少年?他猛地回头。远处晋军本阵,一杆素色大纛正缓缓降下,继而升起一面新旗——玄底银螭,旗角绣着细小篆文:“王”。旗下并无高台,只有一辆四轮轻车,车顶覆着油布棚,棚下端坐一人,青袍广袖,左手执一卷竹简,右手悬在半空,似在指点什么。那人甚至未抬头看战场一眼,仿佛脚下正在崩塌的,不过是一局残棋。慕容厉忽然明白了。不是王谧藏拙,是他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对手。八年前青州之战,王谧率偏师袭莒,看似侥幸,实则是他慕容厉麾下斥候被晋军反向渗透,早将东路军粮道、哨所、伏兵点尽数绘图呈报——王谧根本不必赌运气,他手中握着对方的命脉地图。三年前龙城易主,亦非慕容亮贪图爵位,而是王谧以三万石军粮、五千套精锻甲胄、百名青州匠户为饵,换得龙城守军倒戈。所谓“卖城”,不过是把早已锈蚀的锁芯,轻轻一拧便开了门。他输的从来不是战阵,是人心,是时间,是每一寸土地底下悄然生长的根系。“将军!东面尚有生路!”亲兵队长抹着脸上的血喊道,指向东南方一片稀疏林地。慕容厉却盯着那辆轻车,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破锣:“生路?王谧既在此处,天下哪还有我的生路。”他一把扯下头盔,露出斑白鬓角,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晋军帅旗,“传我将令——黑云骑随我冲阵!今日不死不休!”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夺”地钉在他脚前三寸泥地,箭尾犹在震颤。箭杆上绑着一卷素绢,展开只见八个墨字:“降者免死,授田五百亩。”是王谧的字迹。笔锋凌厉,毫无赘饰,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匕首。慕容厉盯着那八个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五百亩?够他昔日麾下一名什长安顿全家三代。可如今他身边只剩二十七骑,连同他自己,二十八人。二百七十亩?还是二百八?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任辽东太守时,在襄平城外划给归附胡户的田契,也是这般工整楷书,落款处盖着“慕容厉印”。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沃土,尽可予取予求。“将军!”亲兵队长跪倒在地,额头磕出血来,“王谧言出必践!当年青州流民,凡投晋者,皆得授田!我阿弟就在沧州屯田营,去年娶了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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