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停在半空,久久未落。他对面,陆纳拈白子微笑:“谢公,此钟声清越,竟似有龙吟之象。”谢安终于落子,声音低沉如古井:“不是龙吟……是蛰龙将起,试爪于渊。”棋枰之上,黑子如山岳压境,白子困守一角,岌岌可危。而钟声余韵未歇,临淄城外,一支素衣白幡的队伍,正沿着官道徐徐而来。为首者,正是奉旨前来颁诏的散骑常侍。他怀中诏书明黄耀眼,上书八个大字:“特授郭庆,幽州刺史”。风掀开轿帘一角,露出桓秀半张清冷面容。她目光越过送亲人群,越过巍峨城楼,最终落在城头那抹玄色身影之上。王谧亦正望来。两人目光隔空相接,无悲无喜,唯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决然。雪光映照下,那目光比刀锋更利,比春水更深,比十年光阴更重。它无声宣告:从此刻起,青州不再是边郡,临淄也不再是孤城。这里是风暴的中心,是新局的起点,是晋室残阳下,第一缕撕裂长夜的破晓之光。钟声再响,十二下。正合一年十二月,一纪轮回。而黄河冰裂之声,犹在耳畔奔涌不息——那是大地深处,亘古未变的脉搏。它正随着临淄城头的钟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直至,震彻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