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给新厂长提威(2/2)
。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林晚,扎着两条粗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周副厂长,我们是师范校食品卫生课的实习生,听说厂里搞新品,老师特批我们来学习流程,顺便……帮着登记投票!”周博才一怔,随即朗声笑:“欢迎!太欢迎了!统计组缺人,正愁找不着细心的姑娘呢!”他当场指派林晚带两个同学去收票箱,又让食堂主任腾出三张桌子,铺上干净白布,摆上墨水瓶和硬壳笔记本。林晚蹲在票箱旁,小手灵巧地拆开一张张皱巴巴的纸条。她忽然抬头,指着其中一张,声音清脆:“周副厂长,这张写的是‘桃子+梨子=双份快乐’,还画了个笑脸!”周博才弯腰一看,果然,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旁,是个稚拙的圆圈,里面点着两个黑点当眼睛。他心头一热,抓起粉笔,在旁边黑板上唰唰写下:“桃子+梨子=双份快乐”,底下加一行小字:“第127票”。笑声更大了。下午三点,统计结束。桃子口味得票483张,梨子469张,苹果321张。差距微乎其微,可桃子以十四票险胜。林晚把汇总表双手递给周博才,指尖还沾着墨渍:“周副厂长,大家说,要是桃子和梨子能合一瓶,就叫‘双果’,更好卖!”周博才盯着那张表,久久没说话。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他额角投下一道金边。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推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着“工业技术改造手册”几个红字。翻开扉页,上面是他父亲亲笔写的钢笔字:“技术不是活水,堵不如疏,死守不如活用。”他提笔,在崭新的一页顶端重重写下:“双果奶昔——立项。”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又像种子破土。当晚,周博才没回招待所。他留在厂里,和常书记、丁厂长、三位甜品师傅围在灯下,就着一碗凉透的绿豆汤,改配方、算成本、排工期。油灯昏黄,映着五张专注的脸。常书记拨着算盘珠子,丁厂长反复摩挲着新设备图纸,刘师傅用指甲在纸上划出果肉切片厚度,王师傅掰着手指头算杀菌温度曲线,马师傅则默默往搪瓷缸里续了第三回水。凌晨一点,方案终稿敲定。双果奶昔,主料桃梨三七开,辅以微量柠檬酸稳定色泽,采用巴氏低温杀菌工艺——比常规高温杀菌多耗半小时,却能锁住果香,奶味更润。包装启用双色印刷袋,桃红梨黄,中间印一只跃动的小鹿剪影,鹿角上挂着两颗水灵灵的果实。设计图是林晚连夜画的,用的是师范学校仅有的绘图铅笔。“小鹿?”丁厂长看着草图,迟疑道,“咱们厂名是‘草原’,用鹿……是不是太跳脱?”周博才摇头,指着鹿角上的果实:“不跳脱。草原有牛羊,也有野果。鹿是灵物,认路,识草,护崽——就像咱们厂,认准了路,就一头扎进去,护住这一厂人的饭碗。”常书记啪地合上算盘:“行!就这图!明儿一早,我亲自带人去市印刷厂蹲点,二十四小时盯版!”散会时,天已泛青。周博才送众人到厂门口,夜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他忽然想起什么,返身回办公室,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印着“四九城第一轻工业研究院”,火漆印完好。他没拆,只用指腹摩挲着那枚暗红色印章,触感温润如血。他知道,这封信里,是父亲托人寄来的全套乳制品保鲜技术资料,附带三套微型试验设备图纸。父亲没写信,只在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八个字:“火候到了,自会沸腾。”周博才把信重新锁进抽屉,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那声音极轻,却像一颗火星,落进干柴堆。翌日清晨,秦岛海风裹挟着咸腥扑进厂区。周博才站在新建的瓶装线旁,看着第一条空瓶缓缓滑入传送带。机械臂精准抓取,灌装头垂落,乳白色液体注入透明瓶身,瓶壁瞬间凝起一层细密水珠。质检员老孙举着放大镜,挨个检查封口——铝箔严丝合缝,压痕均匀如刀裁。“合格!”他大声报数。“合格!”第二道工序跟着应声。“合格!”第三道……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撞在厂房高耸的水泥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周博才没说话,只抬起手,指向传送带尽头——那里,三十箱码放整齐的双果奶昔正等待贴标。纸箱上,那只小鹿跃然纸上,鹿角果实饱满欲滴。他忽然想起昨夜林晚说的话:“周副厂长,我们师范的同学都说,您这奶昔,喝着像夏天嚼了一口刚摘的桃子,又像冬天捧着一碗热奶——可夏天哪来的热奶,冬天哪来的鲜桃?”他当时只笑,没答。此刻,望着流水线上奔涌不息的乳白液体,周博才终于明白答案。时代就是那口锅,火候由不得人,可掌勺的人,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猛火攻,什么时候该文火煨,什么时候,得把整个春天的桃,整个秋天的梨,连同所有人的盼头,一起倒进去,熬成一锅滚烫的、活着的、谁也浇不灭的——双果奶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