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士兵拖拽曲祎辰转身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不是战场的嘶吼,是妇孺的哭嚎,尖锐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是贫民窟的方向,曲祎辰打小长大的地方,因紧挨着西线防线,竟成了敌军撤退时泄愤的目标。

    浓烟滚着黑墨似的团,往天上涌,火光舔着矮屋的茅草顶,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房屋坍塌的“轰隆”声混着孩童的啼哭,响彻荒原,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曲祎辰猛地僵住,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脸上的癫狂狞笑瞬间凝固,连嘴角的纹路都僵住了,如同被冻硬的泥雕。

    血液像突然堵在了血管里,指尖先凉,再顺着胳膊往心脏缩,他瞳孔骤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不可能……”

    声音破碎得像被踩烂的瓦片,连不成句。

    没等士兵反应,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肩膀猛地一撞就甩开了押他的人,指甲抠进士兵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他疯了似的往贫民窟冲,脚下的碎石划破脚掌,鲜血渗出来,在黄土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印子,却浑然不觉——

    他眼里只剩那片火海,那是他藏过偷来的粗粮饼、被阿婆塞过灵米糕的地方,是他唯一称作家的地方。

    可他终究来晚了。

    曾经熟悉的矮屋被烈火吞得只剩焦黑的木架,茅草燃烧的“噼啪”声里,烧断的木梁轰然坠落,扬起的火星烫得人脸颊发疼。

    泥泞的小路上,邻居张大叔的尸体趴在门槛上,手还护着门内的灶台;

    穿花布衫的小丫头攥着半块粗粮饼,嘴角还沾着饼渣,箭簇从她瘦小的背上穿出;

    最角落那间,曾经在他饿肚子时偷偷塞他灵米糕的陈婆婆,双目圆睁,嘴角挂着黑血,身体硬得像块石头,手边放着个温热的窝头——

    是刚蒸好的,还冒着点热气,大概是想喊哪个饿肚子的孩子来吃,却没来得及递出去。

    那点温热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曲祎辰心上。

    这是他童年记忆里仅有的暖,是他在军营受委屈时,偷偷跑回去总能摸到的温度。

    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

    曲祎辰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砸在地上的血洼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踉跄着扑到陈婆婆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婆婆冰冷的衣袖,又猛地缩回来——

    他怕,怕一碰就碎了这最后一点念想。

    直到这时,他才如遭雷击般幡然醒悟:

    他一直以为自己恨陆云许,恨他的天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恨他的善意像施舍,可眼前的惨状劈头盖脸砸下来,才让他看清真相——

    他是被自己的自卑和仇恨操控的傀儡。

    他恨的从来不是陆云许的善意,是那个爬不起来的自己。

    是那个攥着破旧剑谱,却不敢承认自己资质平庸的自己;

    是那个想帮助他人却把事情搞砸了的自己;

    是那个接过陆云许递来的灵石时,既想要又觉得难堪的自己;

    是那个把别人的帮助当成羞辱,只能靠毁掉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的自己。

    那些被他扭曲的过往,此刻在脑海里格外清晰:

    在他出错毁了陆云许和林月萱的计划时,陆云许和林月萱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陆云许递给他灵石时,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袋传过来,真诚得没半点施舍的意味;

    他看不懂剑谱上的注解,陆云许蹲在篝火旁,用木炭在地上画图,耐心得像教弟弟;

    推荐他晋升时,陆云许对林将军说“曲祎辰拼劲足,值得栽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原来从来没人把他当废物,只有他自己,困在仇恨的笼子里,作茧自缚。

    “哈哈哈……”

    曲祎辰突然笑起来,笑得比在战场上更癫狂,眼泪却越流越凶,带着彻骨的悔恨。

    “我真是个傻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敌军残留的火药库——

    黑黢黢的帐篷里堆着成箱的炸药,是敌军撤退时来不及运走的隐患,也是他唯一能还债的地方。

    “曲祎辰!你要干什么?!”

    追上来的士兵冲过去拦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让开!”

    他嘶吼着,声音里全是决绝。

    “我害了弟兄,毁了家园,该还了!”

    他疯了似的冲进火药库,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直咳嗽。

    怀里的火折子被体温焐得发烫,他颤抖着掏出来,用力一吹,火苗“腾”地亮起来,点燃了导火索。

    红色的火舌顺着引线快速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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