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硬。

    指缝里嵌着的麦种带着潮气,是今早他从瓦罐里舀的,颗粒饱满,本来要趁着墒情好,把东头那几分薄地种完。

    燕云军要来的消息,是今早送粪的老周捎来的,话没说完,张大山手里的麦种就撒了半把,落在泥里,像撒了把碎珍珠。

    “这地啊,种三年了。”

    他声音沉得像埋在土里的犁头,指尖轻轻蹭过一株刚冒头的麦苗,嫩叶上的露水沾湿了指腹。

    “去年雨水好,收了八石粮,拉去护国军大营时,一个络腮胡的兵捧着热麦饼,咬得‘咔嚓’响,说比啃了半个月的硬干粮香十倍。”

    他顿了顿,指腹用力掐了掐泥块,眼神沉下来。

    “燕云兵想踏坏它,得先过我张大山这关 —— 我刨出来的地,不能让他们蹄子糟践!”

    他身后的农垦团士兵,个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靛蓝的、土黄的碎布拼在袖口裤脚,磨得发亮。

    手上的老茧是扶犁、拔草磨出来的,比正规军的铠甲还厚。

    有人扛着锄头,木柄被汗浸得发暗;

    有人抱着耙子,铁齿上还挂着没抖掉的麦根。

    他们本是种地的农兵,春天弓着腰插秧,秋天弯着背割麦,闲时在晒谷场练些挥锄头的拳脚,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三天前燕云军突袭的消息传来时,王小二还在田里拔秧,裤腿卷到膝盖,泥没到小腿肚;

    赵三叔正给牛铡草,铡刀还卡在麦秆里 ——

    是张大山举着半截锄头,跑遍七个村落,嗓子喊得哑了。

    “护地就是护家,地没了,粮没了,家就散了。”

    才把这群庄稼汉聚起来,连夜挖沟、削木、捆草,把赖以生存的麦田,变成了挡敌人的防线。

    “团长。”

    王小二攥着锄头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锄头木柄上的毛刺扎进肉里也没察觉。

    “哨探说燕云兵离这只剩十里了,他们有骑兵,马快刀利,咱们…… 咱们就靠这个?”

    他朝锄头铁齿努努嘴,声音发颤,目光飘向不远处的矮房 ——

    爹的拐杖靠在门框上,磨得发亮的木头头朝着麦田;

    娘正站在窗边缝补丁,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一动的。

    这几亩地是家里的指望,去年爹被冰原妖兽伤了腿,药钱全靠卖粮凑,要是地被踏坏了,今年没收成,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张大山站起身,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泥里,砸出小坑:

    “怎么挡不住?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这土、这田,比燕云兵的马还懂咱们!”

    他指着脚下的沟渠,声音抬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沟里的泥是刚翻的,烂乎乎的,骑兵马腿踩进来就陷半截,想拔都拔不出来;沟底的槐木杆,我让大伙选的老槐木,泡过桐油,削了三天三夜,比矛头还尖,他们敢跳沟,木尖直接扎透马蹄子,让他们的马变成瘸腿驴!”

    他又指向田埂上的干草捆,眼里闪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

    “这些是去年的麦秆,晒得干透了,沾点火星就着。等燕云兵靠近,咱们就点着它 —— 烟浓得能呛出眼泪,挡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沟在哪;火一烧,马毛怕火,准得惊得乱蹦,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咱们拿着锄头耙子冲上去,敲他们的铁头盔,砸他们的马腿,不信打不退这群抢粮的强盗!”

    士兵们的目光跟着张大山转,落在沟渠的泥、槐木杆的尖、干草捆的黄上。

    脚下的泥土还沾着他们的体温,麦苗的嫩叶蹭过裤脚,带着痒意 ——

    这片地是他们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是顶着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种的,是盼着秋收时能换钱、能给孩子买块糖、能给护国军送粮的根本。

    王小二攥着锄头的手渐渐不抖了,他想起爹昨天说的 “地是根,根没了,人就飘了”,低头看了看锄头铁齿上的泥,那是今早刚从自家田里沾的,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锄头沉了,也稳了。

    “团长说得对!”

    赵三叔扛着犁耙走过来,犁耙的木柄被他攥得发亮,包浆比家里的老碗还厚,犁尖沾着的泥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脸上的皱纹里嵌着麦糠,声音沙哑却有力。

    “我种了四十年地,这片地就是我的命!去年我孙子出生,我在这田埂上插了根桃枝,说等他长牙,就给他吃这地里种的麦饼。”

    他把犁耙往田埂上一插,“咔嗒” 一声,木柄插进泥土半尺深,稳得像生了根。

    “我这把犁耙,耕过地、打过蛇,今天也能打燕云兵!”

    “对!拼命!”

    王小二把锄头往泥里一戳,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也不管,嗓子喊得有点哑。

    “护地!护家!”

    有人把草捆往肩上一扛,麦秆的碎末落在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

    锄头、耙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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