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隘口的晨雾还未散尽,像掺了沙的牛乳,黏黏地贴在城墙砖上。

    城门处的打铁声已穿透薄雾,“叮叮当当” 地在谷间撞出回声,十余名铁匠半跪在冻得邦邦硬的土上,粗布裤腿沾满霜屑。

    他们将厚重的玄铁板材死死压在城门内侧的木架上,铁锤落下时溅起的火星,落在结霜的沙地上,“滋” 地凝成细小的冰珠,又被铁匠们粗重呼吸带出的白气裹住,很快化作水渍渗进沙缝。

    陆云许站在城门楼上,指尖捏着张卷边的城防图纸,纸边还沾着林月萱昨夜画图时蹭的墨痕 ——

    那是她趴在帐内小案上,就着油灯一笔一划标出来的,墨点边缘带着些微晕染,是犯困时笔尖顿了半拍留下的。

    图纸上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城门枢纽铜轴磨损超三成”、“西城墙排水渠泥沙堵塞过半”、“了望塔东侧矮坡遮挡视野,预警范围缩减两里”,每处字迹都透着她惯有的细致,连 “铜轴磨损处有三道深沟” 这样的细节都没放过。

    这些全是她昨夜顶着寒风,带着两名亲兵蹚着霜地查出来的,若不及时补,下次兽潮突袭,哪处都可能是要命的破绽。

    “云许,你快看这里!”

    林月萱提着图纸快步走上城楼,靴底在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上踏出轻响,发梢还挂着几星未化的霜花。

    她指尖点在 “西城墙排水渠” 的红圈上,指甲因用力泛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昨夜我让人挖开渠口,泥沙都堵到渠身三分之二了。这地方土层本就松,要是开春下暴雨,积水顺着城墙缝渗进地基,冻土一化就松,墙体迟早要裂 —— 上次东侧墙根裂的缝,就是这么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又滑向 “城门枢纽” 的标注,纸页被掀得微微颤动:

    “还有这个枢纽,兽潮时我就觉着手推城门卡顿,今早让铁匠拆开,铜轴磨得都露木芯了。再不用灵力加固,下次妖兽扎堆撞门,轴体肯定断,到时候城门就成了摆设。”

    陆云许接过图纸,目光扫过每处红笔标记,指腹摩挲着 “了望塔” 的批注,很快理出分工:

    “排水渠我来处理,用水系灵力冲沙,再在渠壁冻层冰壳 —— 既能防泥沙黏附,水流也能走得快。城门枢纽你盯着铁匠换铜轴,换好我来加冰膜,减少摩擦还能防生锈。”

    他的声音稳得像城砖,几句话就把杂乱的隐患捋得明明白白。

    不远处的城墙下,林卫国正叉着腰指挥士兵布 “连环绊马桩”。

    碗口粗的松木桩顶端裹着锋利的铁皮,底部被夯得深深扎进冻土,桩与桩之间的细铁链绷得笔直,像一张藏在沙下的铁网。

    他听见城楼上的对话,粗声粗气地补充:

    “了望塔的盲区,让三队弟兄把东侧矮坡铲平!陆云许,你回头用冰棱打磨几块反光镜,装在了望塔顶 —— 冰镜反光范围广,保管把预警距离再扩三里,连狼妖的尾巴尖都能照见!”

    “明白!”

    城楼下的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近处的晨雾都散了些。

    他们扛着铁铲、撬棍往东侧矮坡跑,铁铲撞在冻土上 “铛” 地响,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熬过兽潮的队伍 ——

    自陆云许和林月萱来后,林将军不再是独自扛着防务,将士们也不再是蒙头干活的木偶。

    现在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多挖一铲土、多钉一根桩,都是在给自己添安全,心里那股劲憋得足足的,要把这隘口筑成连妖兽都啃不动的铜墙铁壁。

    陆云许踩着城楼的木梯下来,靴底沾的霜屑在梯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走到西城墙的排水渠旁,蹲下身时,裤脚擦过渠边的枯草,霜花簌簌掉下来。

    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水系灵力,不是战斗时那股凛冽的寒,而是像山涧刚化的春水,柔缓地涌入堵塞的渠口。

    泥沙在灵力的冲刷下渐渐松劲,顺着水流 “簌簌” 往外排,露出渠底整齐的青灰色砖石,砖缝里还卡着去年的枯草。

    他没停手,指尖灵力微微一转,暖意褪尽,换上温润的寒气,在渠壁内侧慢慢凝出一层冰壳 ——

    薄得像蝉翼,却泛着细密的蓝微光,贴在砖石上严丝合缝,连砖缝都填得平平整整。

    “这样泥沙就挂不住了,下雨时水流也顺。”

    旁边帮忙清沙的年轻士兵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壳,惊得低呼:

    “陆队,这冰壳看着薄,硬得像玄铁!我上次用锤子砸过冻土层,都没这么结实!”

    陆云许笑了笑,抬手拍掉他肩上的沙粒:

    “再结实也得靠咱们盯着,回头让弟兄们隔五天来清一次渠口,别等泥沙又堵上。”

    士兵连忙点头,转身就往队伍里跑,喊着 “去拿竹筐,咱们把渠边的沙都清干净”,声音亮得像晨雾里的铜铃。

    另一边,林月萱正蹲在城门枢纽旁,衣摆扫过地上的霜屑,指尖轻轻触上轴套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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