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细心,哪像是他自己说的 “散修而已”?

    他心里暗自嘀咕:

    这小子怕不是藏了拙,说是散修,可这准头、这发力的分寸,倒像是练了多年的老手,比营里好些老兵都稳。

    但转念一想,军营里本就藏龙卧虎,说不定真是人家天赋异禀,天生就吃当兵这碗饭。

    这么想着,他便没再多深究,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重新看向蹲在地上捡箭的曲祎辰,语气依旧温和:

    “来,我帮你,咱们一步步来,不急。”

    日头渐渐爬高,将晨雾彻底驱散,阳光透过校场边的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带着灼人的暖意。

    ……

    晨训休息的号角终于吹响,像一根松脱的弦,瞬间卸去了校场的肃杀,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或瘫坐休息,或取水擦汗,喧闹声渐渐漫开。

    林月萱避开人群,寻了处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

    槐树的浓荫像一把撑开的伞,隔绝了大半烈日,风穿过枝叶,带来细碎的凉意。

    她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布料磨得发旧,上面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小雏菊 ——

    那是她母亲留的遗物。打开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和艾草,叶片蜷缩着,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是她之前逃到破庙时,在山边趁着夜色采的,晒干后藏在怀里,比军营发的苦楝叶好用得多,既能消炎,又能镇痛。

    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才悄悄撩起左边的袖口。

    半截浅灰色的绷带露了出来,边缘已经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

    是刚才握刀训练时,牵扯到背后左肩胛骨下方的旧伤,那道被护国军追兵长刀划下的伤口,虽已结痂,却经不住剧烈动作的牵扯,又渗出血来。

    她指尖捏起几片草药,刚要用力碾碎,手腕却微微一颤,碎草药 “簌簌” 落在地上,散在泥土和枯草间。

    林月萱皱紧眉头,刚弯腰想去捡,一双穿着粗布靴的脚突然停在了她眼前,鞋面上还沾着点晨露打湿的泥点。

    她猛地抬头,撞进陆云许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他手里端着个陶碗,碗沿有些磕碰的缺口,里面盛着半碗凉水,水面泛着细碎的热气,显然是刚从伙房打来的。

    陆云许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指尖捏起散落在地的碎草药,刻意避开沾着泥土的部分,只捡那些干净的叶片,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将草药拢在一起,轻轻递到她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背后的伤,自己不好敷吧?”

    林月萱的手猛地一顿,捏着草药的指尖瞬间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猫,眼底瞬间涌起浓重的警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怎么知道?”

    她背后的伤藏得极深,绷带特意绕到身前系紧,穿衣时也刻意往左侧倾斜,走路尽量放轻左肩的力道,平日里更是绝少让人靠近,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人察觉了。

    “走路时左肩微沉,每次转身都先动右肩,像是在刻意避开牵扯;而且你左边袖口的绷带,刚才渗血的位置偏上,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上晕,绝不是手腕的伤能渗到的。”

    陆云许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草药上,没有刻意去看她的伤口,也没有追问伤的来历,语气依旧平静。

    “军营发的草药是晒干的苦楝叶,性烈味苦,更适合跌打淤青,你这是刀伤,皮肉破损,用蒲公英和艾草更温和,消炎止痛也不刺激伤口。但得先用水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渍,硬撑着不处理,一旦发炎化脓,会留隐患。”

    说完,他将手里的陶碗轻轻递过去,碗沿的温度微凉:

    “先喝点水,别中暑了。”

    话音落下,他没等林月萱回应,便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没有半分拖沓,像从未停留过一样。

    他看得出来,林月萱的警惕心重得像裹了层硬壳,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不如点到即止,留足分寸。

    林月萱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把带着微凉触感的草药,指尖还残留着陆云许递过来时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陶碗,碗里的凉水冒着细碎的热气,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眼底翻涌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涟漪。

    在这军营里,她步步为营,连呼吸都怕暴露女儿家的破绽,却没想到,这个始终沉默寡言、看似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陆尘,竟能留意到如此细微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伤的来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只是平静地提醒,甚至弯腰帮她捡草药、递上凉水,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紧绷的防线,却又没让她觉得被冒犯。

    她端起陶碗,喝了一口凉水,清凉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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