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背着陆云许,沿着土路稳稳地继续往前走。

    猎篓里的野兔不知是累了还是被夜色安抚,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夜色浓稠,只有草鞋碾过黄土路面的 “沙沙” 声,轻而细碎,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却不嘈杂,反倒透着一种山野独有的安宁。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愈发高大挺拔,脊梁挺得笔直,却在每一步落下时微微调整重心,让背上的人尽量少受颠簸。

    明明背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脚步却依旧异常坚定,像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青松,带着不容动摇的稳。

    那不是刻意的逞强,而是山野人刻在骨子里的担当 ——

    或许是偶遇的缘分让他无法置之不理,或许是那份未被世俗磨灭的纯粹善良,又或许,只是见不得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这荒郊野外独自承受病痛与绝望,像被遗弃的枯木般凋零。

    山坳里的灯光渐渐近了,一点点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那是猎户家的方向,昏黄的光透过糊着粗纸的窗户漫出来,像揉碎的星子,在漆黑的夜色里铺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寒凉,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猎户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脚步悄悄加快了些,每一步都踩得更稳,生怕惊扰了背上昏迷的人。

    背在背上的陆云许依旧深陷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可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渐近的暖意,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动。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在无意识中悄悄松了口气,仿佛潜意识里知道,终于暂时脱离了绝境,即将抵达一处可以停靠的安稳角落,接住他满身的伤痕与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许被一股轻柔却沉稳的力道缓缓托起,稳稳放在一张铺着干草的木床上 ——

    那些干草显然是精心晾晒过的,松软蓬松,带着阳光晒透的干爽气息和草木的清芬,垫在身下,竟比中三天修士们铺着锦缎的床榻更让人安心。

    他还没完全睁开沉重的眼皮,鼻尖就先闯入一股淡淡的麦香,混着灶火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夜路残留的寒气。

    那是锅里正煮着的麦粥,熬得软烂,醇厚的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勾得人胃里微微发空,唤醒了沉寂许久的生机。

    茅草屋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过日子的踏实。

    屋顶用竹篾和茅草铺得严实,不见一丝漏光,昏黄的油灯亮起,光影在茅草缝隙间轻轻晃动;

    墙面抹着黄泥,虽有些斑驳,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蛛网;

    灶台上摆着一口黑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汤,白色的水汽顺着锅盖边缘袅袅升起,在油灯下凝成细小的水珠,轻轻滴在灶台的青石面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湿痕;

    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艾叶草的辛辣、蒲公英的微苦,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木清香混在一起,带着山野的质朴;

    旁边叠着两张厚实的兽皮,一张狼皮、一张鹿皮,毛发光滑柔顺,显然是精心鞣制过的,摸上去定是暖烘烘的;

    墙上挂着一张磨得发亮的牛角弓,弓弦绷得紧实,透着常年使用的锋芒,旁边还挂着几支削得锋利的木箭,箭尾缠着彩色的布条,一看就是日日不离手的家伙什。

    满屋子的生活烟火气,像温水漫过心田,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当家的,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像山间流淌的清泉,裹着暖意,驱散了屋内的沉寂。

    陆云许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看到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的妇人端着木盆走来 ——

    木盆是粗陶做的,边缘带着些磕碰的痕迹,却洗得干净,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水面浮着几块干净的布条,布条是用米汤浆过的,透着淡淡的米香。

    妇人梳着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素净的木簪固定着,鬓边别着一朵晒干的野菊,平添几分温婉。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对陌生人的防备与疏离。

    她身后跟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鲜红的布条,晃悠悠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盯着陆云许,小脚尖时不时踮一下,想看得更清楚些,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伤得重,还晕着,先给他擦干净伤口,再敷点草药。”

    说话的正是背着他回来的猎户张旭。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皮肤是常年在山里日晒雨淋的古铜色,手臂上肌肉结实,线条分明,指节粗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动作却异常灵活轻柔。

    他正小心翼翼地解开陆云许染血的黑袍,指尖避开渗血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瓶 ——

    碰到左肩狰狞的鞭伤时,他会刻意放慢动作,指尖轻轻挑起粘连的衣料,生怕扯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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