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在此报道之中,韩再兴居然毫不避讳顺军失利之事。

    这篇报道并不长,高斗枢很快就看到了结尾的部分,只见那上面写道:

    “本报所载消息,非为颠倒黑白,妄言顺军未败,实欲警醒我襄樊士绅军民:胡虏侵挞神州,岂止祸我一朝一代,乃其有灭我汉家衣冠之志也。此日一战,亦非为李氏一姓,更为万家万姓;非守潼关而已,实关天下兴亡也!”

    “而论天下兴亡,则匹夫亦有其责!”

    高斗枢紧紧攥着报章,瞳孔骤然收缩。

    这短短一个版面所带来的冲击,于他而言,简直不下于那日听闻左旗营大败,王光恩被俘。

    这种震撼,是全方面,多层次的。

    既有华夏衣冠与金钱鼠尾的对比,又震惊于闯逆潼关之败,更来自最后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警语。

    一时之间,高斗枢心潮澎湃,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盏茶的功夫,他才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李闯真的败了?”

    “真的败了,正如这报纸所写的一般。”

    韩复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的隐瞒,然后又说道:“象先公久在军旅,当知潼关之于陕西,便如山海之如京师。潼关既陷,陕西又何以据守?我大顺关中之基业,已不复有矣。而关中既失,则大河南北之土宇,尽归胡虏所有

    也。假以时日,鞑子兵锋所指,又将向何方?”

    "..."

    高斗枢心念电转,本来想说关中也是闯逆窃据的,怎么能够算你们的基业呢?

    但又觉得,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崇祯五年就到湖广来了,没和鞑子打过交道,但以鞑子如今天下无可匹敌之势,若说这帮人就是尽心尽责的替先帝报仇剿贼,而对江左君臣别无所想,那除非是痴儿,否则没人能信。

    信了的,不是痴儿也胜似痴儿了。

    这一点,高斗枢其实早就有清醒的认知,但对于鞑子奄有中华,他是抱有一种认命般的态度。

    废话,他高斗枢连一个小小的都尉都打不过,不认命又能怎地?

    只是今日看过这页报纸,直观的认识到了什么是鞑子,什么是金钱鼠尾,读了那华夷之辩后,忽然觉得,若是中华变成这般模样,那真是天都塌了。

    这万里山河,千年文物,若是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金钱鼠尾之人,那华夏还能叫华夏吗?

    热血上涌间,高斗枢竟久违的找到了当初做京官时,那种慷慨激昂,以天下为己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觉。

    不过高斗枢毕竟不是当初那个小高大人了,如今更是受俘于敌营,还奢谈什么国家兴亡?

    特地叫自己来,给自己看这些东西,一定是那韩再兴的阴谋!

    想用这种激将法,来激自己为其做事。

    我高斗枢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岂能被这种小小伎俩所蒙骗?

    绝对不能上当!

    力。

    想到此处,高斗枢放下报纸,淡淡说道:“韩将军所问极是,不过,老夫一乡野之人,此事又与我何干?”

    “象先公此言差矣。鞑子来不来打,确实与象先公无关。然则,象先公若要返乡,便就与鞑子有干了。”

    韩复笑容满面地说道:“想那鄞县,远在浙省,相距此处,又岂止千里?象先公之返乡也,即便路途平安,不遇盗匪贼兵,可数千里远的路程,人吃马嚼之下,所费盘缠,恐怕亦属天价。这阿堵之物,不知象先公从何而来?”

    高斗枢猛然转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韩复。

    在来此之前,韩再兴不放自己回乡的所有理由他其实都想到了,就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没有打算给自己盘缠的意思!

    “有道是自食其力者,丈夫也。象先公若要回乡,本官有言在先,自不会阻拦。只是盘缠一事,恐怕就要象先公自食其力了。不过,尊老爱幼,向来是我襄樊营之传统。象先公年逾半百,即便自食其力,也应食脑力而非食体

    "

    说到此处,韩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报纸,笑容愈发灿烂的说道:“不若象先公为本报撰写几篇文稿,赚取那润笔之资,届时即供回乡之用也。”

    高斗枢此时已经是目瞪口呆,不知以何言语应对了。

    xx......

    这韩再兴也太过无耻了吧!

    他怎么说得出来的!

    然而不爽归不爽,鄙视归鄙视,一段时间之后,高斗枢无可奈何的抱了一摞稿纸出门。

    他感觉,到底还是上了那韩再兴的大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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