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汹汹出城,灰头土脸撤兵。在红怡客栈前,当着众多江湖人士的面,对着一个市井妇人点头哈腰,不惜杀人来赔礼道歉,这位在北境内赫赫有名,享有“尉迟家麒麟儿”美誉的尉迟家长孙,心头要说半分不憋屈,那便是自欺欺人。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此事牵扯着老一辈的陈年恩怨,他一个晚辈,纵有麒麟之姿,也实在不便置喙、更无从插手。于是,也顾不得日后他人如何议论,在听闻家中仆从的急报后,尉迟明当即勒马转身,策马扬鞭,循着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遥遥望去,那巍峨城头之上,已然立着两道身影,一位长髯飘飘的老者,一位身软甲的中年人,皆是岿然不动。“不愧是天生异象的麒麟儿,小小年纪已然有宗师气象,便是较之你这位尉迟家百年不遇的中兴支柱,也不见逊色。”耄耋之年的老者腰间别着一柄木剑,瞧着便如市井武馆里教习剑术的老师傅,时而持这柄无锋木剑,教门下子弟一招半式;时而提着木剑,敲敲顽劣童子的脑袋。“到底还是少了些历练,天资有余,沉稳却是不足。”中年人远远望着策马奔来,英姿勃发的长孙,目光只淡淡一扫,并未过多欣赏自家这位被人称道,甚至隐隐有捧杀之嫌的得意后辈。他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老者,语气郑重:“归程一路,劳烦轩辕先生护送了。”这位明明已过知天命之年,面相瞧着却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是尉迟城之主,亦是三十年前便扬名两国,以玉面将军之名蜚声天下,被世人广为熟知的巨门将星——尉迟默。能让他以“先生”相称的人,整个北狄着实没有几位。“你当年投入我轩辕氏门下,老夫也曾教过你半年剑术。便是你后来弃剑从戎,投身沙场,你我之间也算有几分师徒情谊。路上偶遇,岂有不护你周全的道理?”老者名唤轩辕鼎山,乃是北狄江湖赫赫有名的剑道大宗师。其姓氏所属的轩辕一脉,更是传承六百年的北邙剑阁主要缔造者之一。十多年前,这位轩辕一脉最后一位剑道大宗师脱离剑阁、退隐江湖,此举一度险些改写北狄六派的格局。若非事后老宗师托人放话,称自己仍是剑阁供奉,恐怕那同样传承悠久、实力雄厚的刀馆,早已雄踞六大派之首。“若是可以,我尉迟默又何曾不想只做一名剑阁高徒,凭家世底蕴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作为成名三十余年,军中资历威望仅在杀神完颜肃烈之下的巨门将星,尉迟默向来以诡谲擅谋著称,平日里常以缄默示人。北狄之主耶律宏图曾亲赐批语——“缄默示人,出口雷霆”。在这位擅谋的将星口中,向来难有这般真情流露。至于这位凭一己之力,撑起九大姓氏中最先落寞的尉迟家的巨门将星,心中竟藏着这般江湖浪子的念想,则更是令人难以置信。轩辕鼎山闻言微微一愣,“这可不像是你尉迟默会说的话。像你这种心思深沉的人,便是有这般念头,也不会与旁人透露半分。”“尉迟家的中兴之主,自然不能有这般将家族重担弃之不顾的轻佻念头;缄默示人的巨门星,也不该伤春悲秋;但若是当年仰慕剑阁高门,一心只想学剑的尉迟默,这话,便也说得。”尉迟默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捂在嘴边轻咳一声。看着帕心晕开的殷红,他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迅速平复,只是将锦帕紧紧攥在了掌心。这一幕,自然逃不过一位剑道大宗师的眼睛。“外头都传你边境遇刺,我本以为这只是你闻得风声、急流勇退的托词,没想到你真受了重创。”轩辕鼎山伸出手,搭在尉迟默的肩膀上,眉头紧锁,久久无言。末了,他重重叹息一声,“好强横的兵家杀伐之气!除非修得佛门大金刚不坏之身,否则绝难抗衡这霸道内力的侵蚀。”“莫非,是那修成天人感应之境的小人屠亲自动手?”轩辕鼎山看着尉迟默脸上隐隐的病态苍白,沉声揣测,“可那小人屠身负燕云十九州气运,一举一动都在我北狄‘观气师”的监视之下,他怎能无声无息潜入我北狄军营,重创于你?莫非是那大周天机阁阁主在暗中相助?”“完颜家便是曾与你尉迟家有过嫌隙,那完颜肃烈也不至于这般袖手旁观吧?”轩辕鼎山眉头拧成一团,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位算得自己半个弟子,亦是北狄赫赫有名将星的尉迟默,竟会受此重创。“非是那小人屠出手。”尉迟默摆了摆手,示意轩辕鼎山不必再将武道真气灌入自己体内,与那兵家杀气相抗,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难不成是那销声匿迹一年有余的兰陵侯?听说那蒙面将侯一身武道修为尤在小人屠之上,甚至曾在两军阵前,与完颜肃烈交战百招,不分胜负。”轩辕鼎山又想到一人。那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王下第一侯,曾一度成为整个稷下学宫议论的焦点,甚至经纬阁和破阵堂一致认定,此人便是导致北狄举全国之力发动的关之战失败的罪魁祸首。“若是以那兰陵侯率三千鬼面军纵横千里的魄力,我见了他,岂有生还的道理?”尉迟默依旧摇头,对上轩辕鼎山苍老的眸子,终于不再隐瞒,“那天,我带了五百精骑,远远探查武烈关的布防。不曾想,对面城门洞开,竟只放出一骑哨探......”“一人,一马,一枪,便将我手下五百悍卒尽数斩杀。若非身披这身我尉迟家祖传的敬德软甲,恐怕这巨门将星的名号,早已另择他人了。’尉迟默自嘲般摇头,对上轩辕鼎山满是震撼的目光,缓缓给出定论,“此人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