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动着翡翠色气泡，破裂时溅起细密绿雾。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发光孢子，每一粒都像缩小千倍的绿色太阳，明灭不定。远处，蜂巢高塔矗立，塔身布满蠕动脉络，正将岩浆泵入巢心光球——那光球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裂谷发出沉闷嗡鸣，仿佛大地在吞咽一颗过于炽热的星球。袁烛没靠近蜂巢，反而绕向侧翼。那里，一具巨型骸骨半埋于熔岩冷却后的黑曜石中。骨架呈蜥蜴形态，肋骨间距异常宽大，脊椎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刺尖嵌着三枚早已熄灭的微型太阳结晶。他蹲下身，用匕首刮开骸骨表面凝结的硫磺结晶，露出下方暗金色纹路——那是天然生成的符文阵列，早已失效，却仍残留着微弱的引力扰动。“……山君法域的遗民？”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一道断裂的纹路，“被太阳坠落时的余波扫中，连魂魄都被烤成灰，只剩骨头还记得怎么布阵。”就在此时，蜂巢顶端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震荡。所有悬浮孢子瞬间炸裂，绿雾浓稠如墨，朝着袁烛所在方向疯狂聚拢。雾中浮现出无数复眼，每一只复眼里，都映出袁烛此刻的倒影——但那些倒影正一寸寸剥落皮肤，露出底下跳动的熔核。蚁群动了。不是冲锋，是“坍缩”。数万只熔核蚁同时收拢节肢，身体向内塌陷，甲壳表面绿焰骤然内敛，化作一枚枚暗绿色玻璃珠。随即，整片蚁群化作一道旋转的黑色飓风，裹挟着真空与低温，直扑而来。袁烛却笑了。他没召【影之门】，没放伥鬼，甚至没动用【圣瞳】。只是从灵魂空间里，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那是他在牍灵星一处废弃实验室废墟里捡到的，标签早已模糊，只依稀辨认出“7型·静默酵母”几个字。他拧开罐盖，将里面灰白色膏状物，尽数抹在自己左臂裸露的皮肤上。膏体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膨胀、碳化，形成一层灰黑色硬壳。壳面上，无数细小孔洞悄然张开，喷出无色无味的气体。飓风撞上了这层薄壳。没有爆炸，没有灼烧，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那席卷万钧之势的黑色飓风，刚一触及灰壳，便如沸水浇雪，无声消融。无数熔核蚁在半空解体，甲壳崩裂，绿焰熄灭，残骸落地即化为齑粉。飓风中心，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蚁后正悬浮其中，复眼疯狂转动，试图锁定袁烛身上那令它本能战栗的“静默”源头。袁烛抬起左臂，灰壳表面孔洞全部转向蚁后。“静默酵母……”他轻声道，“不是杀虫剂，是‘格式化协议’。专治一切过度活跃的——能量生命。”蚁后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整个身躯从内而外泛起灰败色泽，复眼逐一熄灭，甲壳寸寸剥落，最终只剩下一团暗绿色胶质，在空中缓缓坍缩，凝成一颗浑浊泪滴。泪滴坠地，裂开，钻出一只新生的、指甲盖大小的普通烛血蚁。它茫然爬行两步，触角轻颤，随即被旁边一只同类一口咬断腰肢。袁烛转身离去，灰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他没再看蜂巢一眼，因为知道——那颗搏动的光球，已在无声中停止跳动。整座裂谷的嗡鸣，正以指数级衰减。回到现实世界时，夜色更深了。蓝月已升至天顶，月光清冷如刀。六点五个狗头人依旧跪伏在地，连眼皮都不敢眨。两只地精瘫坐在旁，爪子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袁烛走到烛血龙兽身边，后者正睁着眼，银灰瞳孔静静映着蓝月。“感觉如何？”他问。龙兽喉咙里滚出低沉咕噜声，前爪缓缓抬起，重重按在地上。掌下泥土瞬间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十步之遥。袁烛点点头，伸手按在它额头上，【圣瞳】无声启动，视野中，龙兽体内正奔涌着两条泾渭分明的能量流：一条炽白暴烈，如熔岩穿行于血管；另一条幽暗深沉，似墨汁浸透骨髓。二者彼此排斥，却又在每一处伤口愈合处强行绞合，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平衡。他收回手，从灵魂空间取出最后一支针剂——通体漆黑，管壁内壁镌刻着细密螺旋纹路，液体呈粘稠沥青状，表面浮动着细微金斑。“这是……”他顿了顿，看向龙兽，“最后一道保险。”针剂刺入颈侧静脉的瞬间，龙兽浑身肌肉猛然绷紧，银灰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袁烛却已松开手，任由那沥青状药液自行沉入血脉。他抬头望向蓝月，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把【影之门】永久锚定在此界阴影层，再往门内灌注足够多的‘静默酵母’，能不能把这整个世界的‘太阳污染’，格式化成一张干净的白纸？”无人回答。只有蓝月沉默高悬，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远处森林的黑暗里。那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尚未命名的怪物，在其中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