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胃口不好,头三个月最是难熬。”陆溪儿听说这话,心绪一下被攫住,认真反问:“头三个月比之后更难熬?”“可不是?我先时吃什么吐什么,连闻着味都不行,反是月份越大,再就没有过了。”陆婉儿说道,“回去了,你请个大夫,诊一诊,他会嘱咐清楚。”陆溪儿又问,陆婉儿又答,戴缨在一旁静静坐着……傍晚时分,一行人乘车往回去,陆溪儿倦倦地闭上眼,靠着车壁养神,陆崇疯玩累了,歪在戴缨腿上睡去。一车的安静,只有轻浅的呼吸,就连衣料的窸窣声都显得突兀。戴缨眼皮往下压着,似是看着腿上小儿那张熟睡恬静的脸,又似是虚着目光看着地面。白天,陆婉儿说的那些话,虽是有意挑拨,可她心里清楚,老夫人一直关注着她的肚子。别说老夫人心焦,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暗暗着急。如今,陆溪儿和宇文杰成亲才多久,这就有了,而她呢,她和陆铭章在一起已有几年。头先服避子丸就不说了,可这停药已有许久,缘何迟迟没有动静?若说年纪,她只比陆家姐妹略长几岁,陆铭章也才三旬,那许多富户,还有官户人家,男子都五六十了,也还能让妻妾再孕,且这类情况并不少见。她越想心思越重,最后也只能化成一缕无声地低叹。一行人回了陆府,天已暗下,府前挂上红灯笼,众人纷纷下马车的下马车,下马的下马,此时也都乏了,各自回屋。夜里,戴缨沐洗毕,穿了一套轻软的寝衣,一面用干巾绞着长发,一面往里间行去。陆铭章穿着一身湖蓝色的交襟长衫,照往常那样靠坐床头,静默看书。她将干巾放到床头案几,上了榻。“明日妾身再寻个大夫来。”陆铭章从书上抬起眼,问:“身上哪里不好?”她静默片刻,指了指肚子:“这里不好。”他听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拉到身前,又从床头案取过小暖炉,替她烘发,不同以往的宽慰,他道出一个“好”字。而这一个“好”字,让她的心又重了几分。他坐于她的身后,她坐在他的双腿间,一时间皆是无言,她将身体向后靠去,放松下来,闭上眼。他从后环住她,控制自己的呼吸,不然会让她觉察出那气息不平,也不静,壅滞于心。湿发烘干后,她就睡了,他照旧看了会儿书,熄了灯,也渐渐睡去。不知几更天时,陆铭章于睡梦中感知到身旁的动静,睁开眼,神思仍未完全清醒过来。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声音凄戚,含糊不清,这古怪的声音皆出自身旁的妻子,戴缨。于是赶紧欠起身,搡了搡她:“阿缨,阿缨?”戴缨蜷缩着,像婴孩蜷缩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陆铭章揭开床帐,将床头灯点亮,灯烛一燃,屋室里的黑暗被驱散。他回身去唤她:“阿缨……”然而仍未将人叫醒。那张白皙的脸渗满了细小的汗珠,鬓间发丝湿透,黏在腮颊,嘴巴开开阖阖,呢喃着,不知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子,屏息静听,听不太清,于是学着她的口型,道出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