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上的红礁港,那里面全是亡命之徒,只要钱给得到位,要钱不要命的人不在少数。戴缨不能出面,让朔替她跑一趟,从红礁寻些人来。至于默城的城防还有城主宫的亲卫,她会想办法解决。朔只在小筑待了一晚,便离开了。离去之前,他再一次向戴缨确认,戴缨没有犹豫,让他照她的意思去办。虽说在乌滋国和夷越这类国度,对女子并没有那么严格的约束,行止自由、随性,然而,那也只是相对的。她们可以继承家产、经营店铺、签订契......那五人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脊背如刀锋般挺直,赤裸的小臂上青筋虬结,皮肤是阳光长年浸透的深褐色,泛着野性而沉郁的光泽。他们比前头那些死斗奴高出半头不止,肩宽腰窄,颈项粗韧,脖根处刺着靛青色的图腾——不是文字,也不是寻常纹样,而是一簇扭曲燃烧的火焰,焰心嵌着一枚弯月。戴缨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曾在话册《南夷志异》残卷里见过这图腾的拓印,旁边一行小字注:“夷越战部‘灼月’之徽,凡刺此者,非叛族即战俘,永世不得归故土。”灼月……原来是真的。她下意识攥紧栏杆,指尖泛白。归雁察觉她手指微颤,悄悄将手覆上去,轻轻一按,似在安抚,又似在提醒:娘子,你选的地方,正踩在血火之上。底下甲板上,船工们已退至两侧,持篙而立,神情肃然。一个穿墨绿短打、腰悬铜牌的老舵手走上前,手中竹杖重重顿地三声,声如裂石:“列阵!”死斗奴们闻声即动,动作竟出奇齐整——虽镣铐叮当,却无一人拖沓,更无人哀嚎。他们迅速排成两列,垂首静立,像一排被风雨削去枝叶却仍钉在岩缝里的枯松。而那五名夷越人,则被推至中央,铁链哗啦一响,有人甩出鞭子,“啪”地抽在最前一人小腿上。那人身形只晃了晃,脚踝血痕蜿蜒而下,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把下颌抬得更高,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投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戴缨看得心口发紧。这不是驯兽,是压神。荷花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们不叫人名,只编号。前面那十三个,是‘红礁角斗场’养出来的,专供船上赌局取乐。后面那五个……是昨夜从一艘失事货船上捞起来的。听说那船是从夷越往罗扶运铜矿的,半途遭飓风掀翻,唯余这五人生还,却被红礁的人截下,充作新一批‘硬货’。”“硬货?”陈左皱眉。“死斗奴分软硬。”荷花唇色发白,“软货,三两场就垮了,输赢易料;硬货,得见血才肯倒,赔率翻倍,押注也翻倍。红礁港上来的人,八成是冲着这批硬货来的。”话音未落,甲板另一侧忽起喧哗。十余个锦衣华服之人登船而来,有老者拄杖缓行,有少年摇扇踱步,更有妇人裹着鲛绡披帛,手持银柄小镜,边走边照自己妆容是否妥帖。他们身后跟着提箱捧匣的仆从,箱子里鼓鼓囊囊,隐约可见金锭、银票、甚至还有成串南海珍珠。“那是红礁的‘赌东’。”荷花轻声道,“每回楼船靠港,他们便来挑人。挑中谁,谁就在今明两日登台死斗。赢一场,主家赏饭一口;赢三场,可免死契一年;若赢满七场……”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便能活命,由主家发一张路引,放其自去。只是——”她没说完,但戴缨懂了。七场不死,已是神迹。而眼前这十三个死斗奴,脖颈后皆烙着焦黑数字:三、五、七……最高不过九。那数字不是序号,是他们活过的场次。而九之后,再无第十。“灼月”的五人背后,则空无一字。他们是崭新的、未被标记的、待价而沽的性命。这时,一名穿赤袍的中年男子踱至甲板中央,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腰间悬一枚黑玉虎符。他朝左右略一颔首,两名壮汉立刻将一张紫檀长案抬上甲板,案上铺开素绢,摆好笔墨砚台,另有一只乌木托盘,盛着十二枚铜钱,每枚铜钱边缘皆刻着不同编号。“验身!”赤袍人一声令下。壮汉上前,粗暴掰开一名死斗奴的嘴,检查牙口;又掀开其破衣,查看肋下旧伤深浅;再捏其脚踝,验筋骨韧度。那人全程闭目,任人摆布,仿佛躯壳早已不属于他自己。轮到夷越人时,动作陡然谨慎起来。壮汉只敢用竹尺量其臂长腿长,不敢触碰肌肤。其中一人忽睁眼,瞳仁竟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冰泉。他目光扫过长廊栏杆,竟如实质般刺来,戴缨猝不及防,心口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归雁身上。归雁低声惊呼:“娘子?”戴缨稳住身形,却觉那目光已钉入骨髓。赤袍人却似未觉异样,只拿起一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朗声道:“灼月五人,底价三百金——不,四百金!另加夷越战奴‘灼月’特许文书一份,诸位请出价!”话音甫落,人群骚动。有人嗤笑:“文书?红礁签的废纸,夷越那边认么?”赤袍人不怒反笑:“认不认,得看拿文书的人有没有命活着踏进夷越国境。再者……”他意味深长地望向灼月五人,“你们真信,他们愿回夷越?”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戴缨忽然想起话册里另一段记载:“夷越律:战俘叛族者,剜目割舌,黥面为奴,子孙三代不得授田、不得科举、不得婚良籍。唯有一途可赦——赴北境,替夷越王戍边十年,以血洗罪。”北境……她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陆铭章镇守的北境。原来他们要奔的,是同一个地方。这时,一阵海风陡然卷起,带着咸腥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戴缨抬眼,只见那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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