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正好奇,房门被推开,归雁急急地走了进来,走到她的身边:“娘子,你快去看。”“看着血腥,你还叫我去看。”戴缨这会儿精神恹恹的,提不起劲,“盼着早些散了才好。”“散了,就是散了呢。”“散了?”她说,“既是散了,你这么急着让我看什么?”归雁“哎呀”一声,被绕晕了头,激动得比画:“也不是散了,就是……”“就是那个可恨班头被人打了。”归雁解释不清,拉着戴缨往门外去,长廊上仍旧人挤人,只是没有一人出声,安静得诡异。“缨娘,这里。”荷花招了招手。戴缨走到她身边,往下看去。潮湿的甲板上浸染了红色的血迹,一片惨烈,十几个斗奴只剩三人,颓靠于船壁。那名班头立在船板中间,从戴缨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一撇侧面。他的双肩起伏,身体看起来并不放松。这么一看,像是上一场角斗刚刚结束,并无什么不同,可再一看发现那些深衣人,也就是班头的手下们不见了。荷花将声音压下:“我就说班头不怕死,连夷越人也敢下手,看他怎么收场。”“怎么回事?”戴缨问,“那些深衣打手去哪儿了?”“扔海里了。”戴缨吃惊道:“扔……海里了?”荷花“喏”了一声,再将眼珠往下一压。戴缨低下头,视线擦着栏杆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所站的正下方或坐或站了几人。正是那五名夷越人。其中四人围站,中间一人坐得四平八稳,他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舒展着,正是那名拥有褐金色双眸的少年……少年坐在楼下的阴影里,并且,他身下坐着的不是椅凳,而是班头的一名手下。而那班头则怪异地立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动也不动。正在疑惑间,少年的声音响起:“继续。”腔音干净,不高不低,带着异族的调子。继续什么?戴缨的目光重新落在班头身上,虽说不能看见他的正脸,却能见到他那紧绷发光的额角,还有因为汗水湿黏在后背的衣衫。整个楼船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连风都静止了,船也静止了。那班头僵着步子,往前挪了一步,迟缓的步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腿脚不灵活的老者。少年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阴影:“你那腿脚是有毛病还是怎的?让你跳个海,磨磨叽叽,刚才扔别人下去时,不是挺利索的么?”此话一出,班头的身体一抖,接着颤巍巍地转过身。直到此时,戴缨才看清他的脸,本能地拿手捂嘴,将惊呼掩于掌间。那人一只眼睛没了,血糊糊的一个洞,另一只眼睛突鼓,睛球像要随时掉出来似的。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讨饶道:“小郎,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饶我一条狗命,我把所有钱财都给您,这船上的赌注全归您,只求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少年赤足,缓缓往他身边踱去,不及走到他的身边,那班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苦苦讨饶,心里想的却是,以自己的身手,少有能敌过他的,这也是为何他敢如此行事。总想着,只要他不下船,不上岸,出一趟海,让船客们开盘下注,不管船客们或输或赢,他总能满载而归。临到最后,将手里这些斗奴投海的投海,卖的卖,再赚一笔。先开始,他手里的斗奴都是大陈国,小陈国的人,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弄到一个夷越人,因其强有力的体格,出众于他人。当下生出一计,开出极高的赔率,吸引大量船客押注,最后他暗中使手段通杀赌注,来个出其不意,将自己的收益最大化。先开始,他也怕被盯上,但抵不住贪财和侥幸的心理。尝过一次甜头之后,见无事发生,于是胆子渐大,过段时间便专挑夷越人下手。而且,他发现让这些夷越人互斗,更有噱头。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竟栽在这几人手里,尤其是这个年纪小的,好生霸道的力量。眼下想的只有一条,唯愿他抬抬手,放自己一条生路。就在他跪地不起时,少年一脚踏在他的脊背,将他整个人压伏于地,半边脸挤贴着地面。少年抬起头,看向楼栏边围观的船客们,操着一口异样的腔音,许是话语不流利,他有意将语速放慢,不过声音却高高地提起,以便让船上众人能听清。“不若这样,此楼船一共四层,每一层出来一人,由这四人,投票决定你的生死,如何?”他说罢,加重脚下的力道,一条胳膊随意地撑在自己屈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矮下身,问:“如何?”他又问了一遍,语调甚至带上征询的客套。那班头一听,点头如捣蒜,哪有不应的,但凡有一丝生机,他都要抓住。“好,好,就按小郎说的来,投票,让他们投票。”少年先将目光投向一楼,抬手一指:“你,穿灰色圆领衫的那个,出来。”被点中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半旧的灰色绸衫,看起来像个寻常小商人。被点名后,他猛地一抖,虽然心里惧怕,仍是腾挪上前,立于甲板中央。少年抬起眼,往二楼看去,快速选出一人。接着,目光往上抬到三楼,细看了一会儿,定到一处,说道:“那个……白皮肤,黑头发,穿紫色裙衫的阿姑。”他手指的方向,穿紫色裙衫的就只有戴缨。荷花挨到戴缨身边,说道:“夷越人称女子为‘阿姑’,紫色裙衫,这是挑中你了。”戴缨点了点头,退离栏杆,转身往楼道口行去,陈左跟在其后,说道:“东家,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