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将追上戴缨后的情况,一一备述,包括奉上碧海珠,还有传递的话语等。陆铭章听后,问道:“她有说什么?”“夫人坐在车内,她……她说,没什么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张巡回答得小心谨慎。“好,我知道了,你去罢。”张巡怔了怔,认为大人的反应过于平静,应声退下了。之后,果如陆铭章等人所料,在金城逃离后,元昊李代桃僵,和亲计划不变。再加上斥候探得罗扶的边防布控,以及粮草囤积的动向,确认了他们的预料。罗扶明面上同大衍联合,共同发兵北境,实际意在调转锋头,攻占大衍。而北境要做的,便是做好一切准备,静观其变,待罗扶攻进大衍腹地,他们举兵勤王。……残阳如血,当罗扶大军直逼大衍皇城时,京都那座厚重的城门在风中摇摇欲坠。原来,那样威严不可侵犯的厚重城墙,在强攻之下,百来人就可破。因罗扶猝然调转锋头,将大衍打了个措手不及,其攻势迅猛,信报还未传回,敌人的兵马已然逼近。城门已封,城中百姓根本来不及避祸,只能紧闭家门,躲于家中,等待一个未知的命数,若是城门守住,他们尚能活命,若是城破,那些罗扶兵必会屠城。乌黑的云浪像要覆下来,淹没这座往日繁闹的城,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天际下,嘶吼声、兵甲铿锵声交织一片,城墙上的大衍守军已是精疲力竭,面上被火油熏黑,嘴唇干裂,甲胄残挂于身。他们在烟火中嘶吼,绝望又坚定地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然而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让他们清楚,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城破,不过是时间早晚。停歇没有多久,新一波的攻城再次袭来,这一次远比前几次更猛烈,更加疯狂。城墙上满脸血污的徐盛,嘎着嗓:“他娘的,火油,火油,都给老子看准了砸!”徐盛任三衙中步军司指挥使,原是陆铭章任枢密使时的直系下属。此时,数十架与城墙等高的巨型云梯死死搭上垛口,罗扶兵像一只只黑蚁,不怕死地往上攀爬,箭雨和滚石也阻拦不了他们的脚步。用以守城的鹿角木等阻碍物在罗扶兵强大的攻势下,早已支离破碎。巨大的撞车在百来人的呼喝中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早已变形的城门。每一下撞击,让整个京都城跟着震颤,那颤幅一直蔓延到皇城根。城墙之上,大衍守军已近极限,箭矢早已告罄,只剩下零星的弩机在做最后的狙击。滚木和礌石也所剩无几,大衍军兵们开始拆邻近民房的梁柱,甚至将阵亡同袍的尸体推下去,只为延阻罗扶兵的攀登。然而,一切皆是徒劳。在一声巨响中,城,破了……墙头也已侵入了罗扶兵军。他们蚁聚蜂屯一般,涌进了大衍的心脏。徐盛舔了舔干裂的唇,满嘴的咸腥,在砍下一个罗扶兵的头颅后,没来得及喘息,立时又围上四五人。挥刀的过程中,手臂已然木得没有知觉,之后,他的后背挨了一刀,有了这一下,更多的罗扶兵围聚上来。他知道自己会死,不过也好,惨烈地死在墙头,而非老死在床上。他仍有力气,力气还很足,可这力气正在快速地流失。当他的肩甲被一刀劈碎,当他被逼到角落,当他一刀挡下四五把刀器……他的余光自上而下,看到罗扶兵践踏这片土地,他们闯入百姓家,将男女老少拖到街中,他们的刀淋着血,挂着残破的衣片。哭喊声,哀求声,还有笑声……太阳变成了红色,天空也被染红,映照了大地。徐盛紧咬牙关,锋刃压向他,离他越来越近,就在手中的宽背刀快要抵挡不住时,远处传来更剧烈的震响。滚滚黄土如浪翻腾,遮天蔽日。这一震骇的响动让他奋起,将眼前的罗扶兵反杀。临于城下的罗扶军们开始出现明显的慌乱。他们不敢妄动,死死地看着卷起的黄尘,急切地想要辨识是敌是友。尘烟破开,从中突出一骑,两骑,也就是一瞬时,巨大的,不可计数的军兵如同天降,以决绝的速度冲出烟尘。徐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当他看到招展旌旗上的“陆”字时,心脏随之疯狂跳动。老大的爷们,眼睛开始发热。一人一马出到阵前,那人内穿轻甲,外系战袍,袍衣半旧,在身前系结,广袖随风鼓荡,亦文亦武,自成气度。徐盛看着那人,感觉身体的血液再次翻腾,流逝的力气回转,充盈,他双手提刀,怒吼着,朝周围的罗扶兵砍去。……皇城殿宇。御案后的少年两眼滞怔,夕光穿过阔大的窗棂,被剪碎,散落于冰冷的石砖。殿廊上是嘈杂慌乱的脚踏声,更远一点,甚至可以听到肆虐的杀戮声。他以为这声音会响过来,然而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古怪地安静下来。大宫监荣禄,顶着他那张白白的团圆脸,碎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笑。“陛下,陛下,有救了!有救了!”脸腮上的肉因为先前的恐惧,尤僵着,而眼睛又因突来的欣喜,亮得吓人。萧岩转动眼珠,淡漠地看向他。好似无论什么坏消息和好消息,他并不关心。荣禄早已习惯这位帝王的乖戾和古怪,他往前进了两步,走到他的身侧,说道:“陛下,皇城守住了,陆都护带兵前来救驾了——”他将尾音使劲拖长,以表现这一喜讯的力度和真实。萧岩的目光渐渐凝实,问:“陆铭章来了?”作为一个帝王,他问得不是“皇城守住了”,而是问那个人来了么?荣禄没有多想,连连应声:“回陛下的话,是,大都护前来救驾。”萧岩的无动于衷同这位白胖宫监的激动对比鲜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眼:“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