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羞愧,还是我让她觉得丢脸?她既然活着,为何不来找我?为何连一封信都不曾留下?!”

    “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你。”陆铭章低声说,“当年她被逼离家,本想带你一起走,可你父亲以你的性命相胁,说若她执意带走你,便让你永无出头之日。她信了,她怕你受苦,只好独自离开。”

    戴缨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你说什么?”

    “她走那天,抱着你在院中坐了一夜,看你熟睡的脸,哭得几乎昏厥。可最终,她只能把你放回床上,自己踏着月光离去。”

    戴缨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未跌倒。

    她想起小时候,每逢中秋,她总爱趴在院中石桌上数星星,母亲便在一旁轻轻哼歌。有一年,她半夜醒来,发现母亲坐在床边默默流泪,问她为何哭泣,母亲只说:“娘梦见你丢了。”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些年,她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陆铭章继续道,“直到我出现在康城,元载认出我,她才知道你已长大成人,且……与我在一起。”

    “所以你是何时知道的?”戴缨咬牙问。

    “年初,在康城。”他坦然迎视她目光,“元载告诉我后,我立刻去见了她。她说她不敢见你,怕你怨她弃你而去,更怕你因她而受牵连。”

    “可你也没告诉我!”戴缨怒极反笑,“你宁愿让我误会你在外面有人,也不愿说出实情?”

    陆铭章沉默片刻,终于道:“因为我答应过她,等她准备好,再由她亲口告诉你。我也想让你母女重逢之时,是喜悦而非怨怼。”

    “可你现在呢?”戴缨泪落如雨,“你让我怀疑你,让我夜不能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谎言过日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香味?你以为我没闻出来那是女人用的熏香?我忍着不说,是给你留脸面,是信你!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隐瞒!”

    陆铭章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别碰我!”她退后两步,声音颤抖,“我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想听你解释。你要真为我好,就带我去见她。我要亲口问她,为什么舍我而去,又要凭什么,如今再来认我!”

    陆铭章看着她满脸泪痕,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揭开。

    “好。”他终于点头,“明日,我带你去见她。”

    戴缨闭了闭眼,疲惫地靠在墙上:“我不想住在你安排的地方,也不想再被人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我要自己走过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可以。”陆铭章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听她说完一切。”

    戴缨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内室,轻轻关上了门。

    那一夜,她未曾合眼。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她便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净衣裙,未施脂粉,只簪了一支旧玉钗??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陆铭章已在门前备好马车,见她出来,递上一件披风:“外头凉。”

    她接过,却不披,抱在臂弯里。

    两人一路无言,马车穿过罗扶京都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条僻静小巷前。巷口槐树苍老,枝叶交错如盖,遮住了初升的日光。

    陆铭章率先下车,伸手欲扶她,她避开,自行跃下。

    巷子尽头是一座小院,门扉半掩,院中隐约可见一人伫立廊下,身影单薄,发间已有霜色。

    戴缨脚步顿住。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身。四目相对的一瞬,时光仿佛倒流十余载??那时她尚是垂髫女童,母亲尚是风华少妇,她们曾在同一个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洒满春庭。

    如今,岁月刻下沟壑,亲情埋于尘土。

    杨三娘嘴唇微颤,眼中泪光闪动,却不敢上前。

    “阿缨……”她轻唤一声,声音哽咽。

    戴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千言万语翻腾,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冰冷的话:“你终于肯见我了?”

    杨三娘痛极,泪水滑落:“娘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戴缨打断她,“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不要我?是不是我太笨,太吵,不够听话,所以你不爱我?”

    “不是!从来不是!”杨三娘扑跪在地,泣不成声,“娘最爱的就是你!可我若带你走,你爹就会断你前程,让你一辈子困于市井,受尽欺凌!我宁可自己心碎,也不能害你一生凄苦!”

    戴缨怔住。

    她从未想过,母亲的离去竟是为了保全她。

    “这些年,我每日都在后悔。”杨三娘仰头望着她,满脸泪痕,“我后悔没拼一把带你走,后悔听了你爹的恐吓,更后悔让你以为我死了。可我活着的消息一旦泄露,你爹必会追查,你也会被牵连。我只能躲,只能远远地看着你长大……”

    戴缨的眼泪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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