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才安插到位。”

    中西健抬起头,看着刘长顺的眼睛。

    “我是他们的上线,是我把他们带上这条路的。”

    “我一走,特高课顺藤摸瓜,所有人都得暴露。”

    “他们会死,这张网会死,华夏和苏联将彻底瞎掉这双看透岛国军部的眼睛。”

    刘长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劝不出口。

    他太清楚情报战线的残酷,也太清楚中西健这种选择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什么拍脑门的热血冲动,也不是什么廉价的英雄主义。

    这是在生与死之间,用绝对冷静的理智,算过一笔极其残酷的账。

    一个人的命,换一张情报网多活几个月,值不值?

    中西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通透。

    “长顺啊,在这条战线上,每多活一天,我们就能多送出去一份情报。”

    “前线的战士们,也许就能少死几百、几千个人。”

    “这笔账,我算得过来,我是个合格的算账先生。”

    他站起身,把笔记锁回保险柜,拨乱了密码锁。

    “长顺,回去吧。以后……永远不要再来这里找我了。”

    刘长顺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中西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他。

    “特高课迟早会摸过来,你现在有了稽查队的身份,比以前安全得多。好好用这张牌。”

    “你比以前安全得多,好好用这张底牌,活下去。”

    中西健回过头,看了刘长顺最后一眼。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有用。”

    刘长顺站起来。

    他冲中西健深深鞠了一躬。

    在这等大义面前,任何安慰和告别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转身,推门,走进弄堂的黑暗里。

    身后的铁皮门轻轻合上。

    风很冷。

    ……

    四十分钟后,法租界。

    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二楼亮着一盏台灯。

    刘长顺推门进去的时候,潘年正坐在桌前抄写电码本。

    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颧骨很高,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

    刘长顺没有废话,走上前,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他把情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潘年的笔停了。

    他把电码本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中西健不走?”

    刘长顺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走。”

    潘年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走。

    做他们这一行的,不问归期,不问缘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木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街对面裹着军大衣的岛国宪兵正哈着白气巡逻走过。

    “长顺啊……”

    潘年看着窗外那些耀武扬威的侵略者。

    “你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鬼子被赶跑了,等天下太平了。”

    “会有人……记得我们这些人吗?”

    刘长顺喉头一梗,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潘年转过身,自己苦笑了一下。

    “其实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该有名字,也不能有名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

    “我们就像这上海滩路边的石子,车轮碾过去,‘咔嚓’一声,碎了。”

    “等一阵风吹过来,骨灰都散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潘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

    “可石子,有石子的用处。”

    “它垫在泥坑里,它铺成的路,后人走上去,才会稳当,才不会弄脏了鞋。”

    他重新走回方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台藏在暗格里的发报机。

    “也许有一天,十年后,几十年后。”

    “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大声念书。”

    “能在干干净净的马路上自由奔跑,不用再看任何洋人的脸色。”

    “不用再怕头上落下的炸弹。”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是有人用血和肉垫平的。”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不知道我们曾经在这漫漫长夜里。”

    “这样挣扎过、绝望过,又满怀希望过。”

    潘年拿起那本电码本,翻开全新的一页空白页,拿起那支铅笔。

    “但这就对了。长顺,这不就对了么?”

    潘年低下头,笑了。

    “我们要的,不就是那样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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