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加德的办公室在埃克哈特楼三层靠东的尽头,门虚掩着,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个不停。林允宁推门进去,先看到了劳拉。她坐在靠窗那把旧转椅上,手里捏着一杯纸杯咖啡,杯壁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纽加德站在办公桌后面,没坐,身前摊着一摞打印纸。“允宁来了,把门关上吧。”纽加德说。林允宁把门带上,在劳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纽加德寒暄两句,就把打印纸里最上面的两页抽出来,推到桌子前沿。“你看一下。”林允宁拿过来。第一页是费弗曼那封质询信的抄送清单。六个名字,全是系委员会的常任成员,最后一个是劳拉·宋。日期标在三天前。第二页是陶哲轩在arXiv上最新的一篇短评的截图,标题里带着“open Questionsthe Lin Criterion”,发布时间距现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底下有人贴了一段普林斯顿物理系内部邮件列表里流出来的讨论摘要,威腾的名字出现了两次。林允宁把两页纸放回桌上。“昨天下午,”纽加德说,“普林斯顿物理系的行政秘书把电话打到了我办公室。打来的竟然是行政人员,她一直在探口风,问芝大近期有没有为你举行正式学术活动的计划。”他停了一下。“行政人员出面问这种问题,意味着普林斯顿整个系都在等我们芝加哥大学的动作。”劳拉把变形的纸杯放在窗台上,没接话。“费弗曼的质询信你们都看过了。”纽加德继续说,语气发沉,“他的问题不只是技术层面的。他在问一件更基本的事......“你的NS判据是不是只在现象描述层面有用,还是具备更深的理论根基。这个问题一旦从个人通信变成抄送给整个系委员会的正式质询,性质就变了。”“它已经变了。”劳拉说。纽加德点了一下头。“闭门研讨会是你之前申请的方案,”他看着林允宁,“我考虑过。结论是不行。”林允宁没有说话。“理由很简单。费弗曼的信已经在流转,陶哲轩的追问挂在arXiv上谁都看得见,普林斯顿物理系在打听我们的安排。如果芝大在这个时候只搞一个闭门会,会后不管有什么结论,都不可能不泄露。“一旦外面知道我们是闭门处理的,学校会被问两个问题:第一,芝大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不够重要,不值得用正式程序;第二,芝大是不是在回避公开审视。”“这两个质疑我们都没法解释。”劳拉说。“对。”纽加德把散落的打印纸归找到一起,双手撑在桌沿上。“所以我们最后讨论的决定是,闭门会取消,升级为博士毕业答辩,以公开的形式,作为一场学术报告会。”他顿了一下,“场地我已经让行政去查了,洛克菲勒礼堂那个月有两个可用日期。答辩委员会的规格我打算拉到最高,至少包含三名校外成员。公开报告对全校和受邀外部学者开放。“你的本科答辩就是在那里,应该很熟悉了。”林允宁的视线从纽加德脸上移到桌面上那摞打印纸,又移回来。“一个月?”他问。“一个月。委员会名单和校外邀请需要时间协调,这已经是最快的了。”纽加德说,“你的学术成就早就超越了普通博士的范畴,流程上和资格上都没什么问题,这一点劳拉和我都确认过了。”劳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允宁,”她开口道,语速放得很慢,“我同意这么安排。但有个事我得跟你确认。”林允宁看着她。“霍奇猜想你有公开突破的底稿,NS判据已经挂在arxiv上,这两条我不担心。”劳拉向前倾了一点身体,“但杨-米尔斯你连质量间隙还不算是一个完善的理论。“你上个月发给纽加德的那封邮件里用的是‘几何凝聚”四个字,不是“证明”,最多算一个'猜想。“如果你把这个放进公开答辩,台下坐的是费弗曼的人和威腾系的物理学家,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框架漂亮就放你过去。”她停了一下。“你确定你要把一个没有闭合的东西搬上洛克菲勒的台子?我认为,霍奇猜想和NS方程的结论已经足够答辩了。”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人在走廊里推着什么东西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又远了。“一个月足够我完善最终的猜想了。”林允宁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计算过的事实。“如果‘几何凝聚”真是个死胡同,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对吧。”劳拉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林允宁的眼睛,过了大概两秒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纽加德也没接这句话。他把桌上那摞纸拿起来,拍了拍边缘对齐,放进抽屉里。“委员会的事我来办。你准备你该准备的。”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门边,拉开门。“对了,”他说,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洛克菲勒礼堂的座位数你查过吗?”“没有。”“一千一百个。”纽加德说完,看了眼手表,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办公室。劳拉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拿在手里。“允宁,”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你刚才说的“一条路,我没有听错吧。”林允宁没有回答。劳拉也没有回头。她走出门,在走廊上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这声闷响让室内的安静沉了下来,林允宁顺着落锁的声音转过头,视线越过窗棂。六月的阳光把埃克哈特楼对面那栋建筑的外墙晒得发白,有些刺眼。他盯着那片白墙看了几秒,随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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