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发梢还滴着水珠。“林柠檬,你这造型可以直接去演鲁滨逊漂流记了,都不用化妆。”沈知夏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完全没有久别重逢那种黏膩的寒暄。“这里可是南极,又没有理发服务。”林允宁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背景上,“干妈最近怎么样?Ad-02药物的耐药性有反应吗?”“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沈知夏停下擦汗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明亮,“昨天下午,我妈坐在沙发上择菜,突然问我,小时候藏在她皮鞋里的那颗玻璃弹珠还在不在。”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控制得很平稳,鼻音出卖了她情绪的波动。“那是我八岁时候的事。她记起来了。”林允宁收敛了笑容。他直接把刚才在屏幕上跑通的那个“脑波拓扑重构模型”拖进了共享文件夹。“记忆的恢复标志着海马体神经网络的重连。”林允宁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提取了冰芯细菌的环境辅助量子输运模型,将其底层物理逻辑写入了声光治疗头盔的驱动程序。声光刺激引发的随机共振,会引导断裂的突触完成物理重建。”他看着屏幕里沈知夏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等我回去。干妈的病,这次能彻底治好。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沈知夏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流眼泪。她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疲惫但眼神锐利的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这边的暖气太干了,我炖了老鸭汤放冰箱里冻着。”“好。”通话挂断。林允宁看着恢复桌面的屏幕,刚准备合上电脑。叮。私人工作邮箱的托盘图标跳了一下。一封新邮件。优先级被标记为最高的红色。发件人地址后缀是。抄送列表里,密密麻麻地排着一长串名字,全是理论物理中心和纯数学系的高级评审委员会成员。林允宁点开邮件。正文的排版极其严苛,带着北美东海岸老派常春藤学阀特有的腐朽味和傲慢。信件内容针对的,正是林允宁在这一个月闭关期间,为了占坑,随手挂在arXiv预印本网站上的一篇先导论文——《马约拉纳费米子非阿贝尔编织的拓扑路径》。在这篇论文里,为了图省事,林允宁直接借用了纯数学领域中的“辫子群”和“代数闭链”几何结构,去强行处理了物理学界一直难以解决的噪声退相干路径。邮件第二段,言辞开始变得尖锐。“......我们必须指出,林先生在处理物理路径映射时,对同调代数工具的使用显得过于粗暴且缺乏严格的证明支撑。”“代数几何是一门精密的科学,它不应被视作某种商业初创公司用来包装实验数据的实用主义黑盒。”“这种将混合特征强行嫁接的做法,严重违背了格罗滕迪克学派的严谨性。”“有鉴于此,mIT理论物理中心联合纯数学系,正式邀请您于下周一莅临波士顿,参加一场闭门学术质询会。我们希望能在这个场合,对您论文中的数学漏洞进行更为深入的指导。”这封带有明显东海岸老派常春藤学阀做派的邮件,字里行间传递着清晰的排斥感:芝加哥的高频交易操盘手,无权随意染指纯数学的皇冠。林允宁静静地看完这两页邮件。情绪稳定,毫无波澜。他伸手拿过桌旁的一张废弃演算纸,拔出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行优美的代数几何变换公式跃然纸上。他审视着这行足以证明其同调代数边界条件合法性的推导过程,随后摇了摇头。这套证明过程极为超前,直接通过邮件发送,对方的评审委员会需要耗费数月才能勉强理解其中的几何同构逻辑。真理在绝对的逻辑面前,拒绝低效的文字解释。林允宁放下钢笔,将那张演算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他将手放在键盘上,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跳过冗长的学术辩论,跳过同调代数的边界解释,直接在空白处敲击按键。See you monday.点击,发送。他合上ThinkPad的屏幕,将其塞进防水背包里。接着,他转过身,单手拎起那只装满改变世界数据的银色防磁恒温箱。推开集装箱厚重的金属门。极昼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在远处的冰原上,一辆喷吐着白色尾气的重型履带式雪地车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履带碾碎冰层,那是送他前往中山站的第一程。林允宁拉起冲锋衣的兜帽,迎着刺骨的冷风,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