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却笑了。真正的笑。她抬手,轻轻拂过拘魄鼎鼎身,指尖划过那九首鬼面之一的额心。那鬼面眼珠微微转动,竟朝她眨了一记。“十年?”她轻声道,“值得。”下一瞬,她双手猛然向两侧展开,白衣鼓荡如帆。体内星力不再收敛,轰然爆发!无数星辰虚影自她周身浮起,或明或灭,或疾或徐,仿佛整片夜穹被她纳入血脉,此刻尽数倾泻而出!“紫微斗数·群星坠野!”轰——!!!漫天星影齐齐下坠,如暴雨,如洪流,更如千军万马奔腾碾过。星光所及,山石熔穿,泥土蒸干,枯草燃尽,连那半空中的噬阳吞阴大阵图,亦被硬生生撞得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寸寸崩解!三具玄甲傀儡胸口龟甲骤然爆裂,暗红心脏疯狂跳动,噗噗噗连响三声,竟齐齐炸开,黑血喷溅如雨。骸音和尚脸色首次剧变:“你……竟以本命星窍为引,强行催动超阶星术?!你不怕星窍崩毁,永堕凡胎吗?!”“怕。”燕凌霜喘息微促,唇角溢出一缕血丝,却笑得愈发锋利,“但比起让你们拿走拘魄鼎,毁掉终南府地下三百里‘锁龙桩’,再放白骨观打开‘黄泉裂隙’……这点代价,不值一提。”她话音未落,远处山脊之上,忽有雷光撕裂长空。轰隆——!一道银白剑虹破云而至,快得超越视觉极限,仿佛不是剑光,而是天地本身劈下的一刀!剑虹未至,剑意已如万钧巨岳压顶,令骸音和尚喉头一甜,当场呕出一口黑血。“柳嫣?”骸音和尚抬袖抹去血迹,望向剑虹来处,声音嘶哑,“你竟敢擅离终南府城防大阵?!”“不敢。”柳嫣的身影终于显现,白衣染血,左臂软垂,腕骨断裂处白骨刺出皮肉,却依旧握紧手中长剑。她立于山巅,身后雷云翻涌,电蛇乱舞,每一道雷霆都在她剑身上游走、咆哮。“但……”她缓缓抬剑,剑尖遥指骸音和尚,“燕师兄若陨于此,终南府城防大阵,便再无人能主持‘北斗七曜锁’。那时,黄泉裂隙一旦开启,死的就不是几百人,是百万黎庶。”她顿了顿,剑尖微颤,雷光暴涨:“所以——我来了。”骸音和尚沉默。片刻,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崖簌簌落石:“好!好!好!燕凌霜有你这样的师妹,是她的福气,也是……白骨观的劫数!”他猛地转身,面向花蝴蝶与鬼影,声音如雷贯耳:“柳兄!鬼影道友!此局已败!撤!”花蝴蝶目光扫过燕凌霜染血的唇角、柳嫣断裂的手臂、以及远处山坳中隐隐浮现的十余道镇魔司银牌捉妖人身影——韩闯双戟插地,钱老八铜钱悬空,连重伤未愈的周禀,竟也被人搀扶着立于崖边,手中紧握一柄残破飞剑。他缓缓点头,笑容依旧温润:“柳兄言之有理。”随即,他转向鬼影,轻轻拍了拍对方肩头:“老八,走。”鬼影深深看了燕凌霜一眼,眼神复杂难言,有敬,有憾,更有一丝……极淡的释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抱拳,躬身,然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竟如墨滴入水,瞬间消融于夜色。花蝴蝶则取出唢呐,凑至唇边。这一次,没有凄厉鬼哭。只有一段极短、极缓、极柔的曲调,如春溪初涨,如幼鸟试啼,如故人执手,低语叮咛。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白骨纷纷停止动作,眼窝幽火温柔熄灭,骨身泛起淡淡金光,竟似镀上一层薄薄晨曦。它们静静跪伏于地,仿佛在聆听一场安魂之曲。曲终,音散。花蝴蝶收起唢呐,朝燕凌霜拱手:“燕师兄,今日之赐,瀚海一盗,铭记于心。”他转身,衣袂翻飞,踏着最后一缕笛音余韵,飘然而去。身影渐行渐远,竟真如一只斑斓蝴蝶,翩跹没入苍茫夜山,再不见踪影。骸音和尚凝视燕凌霜良久,忽然合十:“燕施主,下次相见,贫僧……必携‘九幽骨幡’而来。”话音落,他周身灰雾暴涨,裹住自己与三具残破傀儡,倏然化作一道灰虹,遁入地底深处,只留下一个不断旋转、越来越小的幽暗漩涡,最终无声闭合。山野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燕凌霜拄鼎而立,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眉心那点星芒黯淡欲熄。她望着花蝴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柳嫣御剑掠至她身侧,将手中长剑递来:“师兄,剑。”燕凌霜摇头,指尖轻抚拘魄鼎:“不必。它认主,只听我命。”柳嫣沉默片刻,忽道:“师兄,温如玉……真的被我们抓住了?”燕凌霜缓缓抬眸,夜色中,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假的。”柳嫣一怔。“温如玉从未踏入赵家庄半步。”燕凌霜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那日所谓‘刘大侠’,是我用‘幻星镜’伪造的影像,连同那富态中年男子的恐惧、酒席、告辞……全是演给‘他’看的。”“他?”“镇魔司内鬼。”燕凌霜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凛冽寒意,“那个,把瀚海七盗行踪、镇魔司布防、甚至……我亲自带队的消息,一一透露给白骨观的人。”柳嫣瞳孔微缩:“是谁?”燕凌霜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望向远处终南府城方向——那里灯火如豆,万家安宁。而在那城墙根下,某条幽深巷陌中,一盏孤灯忽明忽灭,灯影摇曳,映出一个瘦长人影,正对着一封密信,轻轻吹熄了烛火。风过,灯灭。信纸一角,赫然印着一枚暗红指印,形如扭曲的蛇首。燕凌霜收回视线,轻声道:“回去吧。”她迈步前行,白衣染血,却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之中,竟悄然钻出几株嫩绿新芽,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舒展着初生的叶脉。柳嫣默然跟上。山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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