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棺木上盖着青天白日旗,母亲哭晕在墓前。那年他二十五岁,对着哥哥的墓碑发誓:穷尽一生,也要剿灭那个地下党。

    十四年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发报。.

    ------

    正午十二点,墨海贸易行。

    陈明月提着食盒从后门进来,穿过仓库,沿着狭窄的木楼梯上到三楼。楼梯吱呀作响,空气里有陈年木料和灰尘的味道。这栋楼是日据时期建的,原本是日本商社的办公楼,战争结束后被国民政府接收,三年前拍卖,被“沈墨”买下。

    很合理的投资——码头附近的房产,总归是值钱的。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个理由,像在背诵某种经文。我是沈墨的妻子,杭州人,父亲做丝绸生意,民国三十八年随家人来台,去年经人介绍嫁给丧偶的沈墨,帮他打理生意……

    楼梯尽头的门虚掩着。

    陈明月推开门,办公室里没有人。窗户开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她放下食盒,走到窗边,看见林默涵站在楼下后院的榕树下,背对着这边,似乎在和仓库管理员老刘说话。

    从三楼看下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灰色长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陈明月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在山洞里,他脱下衬衫为她包扎,火光映出他背上交错的旧伤——那是早年地下工作留下的痕迹,最深的一道在左肩胛下,是刀伤,缝了十七针。

    “伤口这么深,当时很痛吧?”她记得自己这样问。

    林默涵只是摇头,用烧过的匕首割开衬衫下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习惯了。”

    习惯了。

    陈明月的手指抚过窗棂,木刺扎进指腹,细微的疼痛让她清醒。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食盒——两菜一汤,白米饭,简单得像真正夫妻的午餐。然后她开始检查房间。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纪律。每次离开后再返回,都要确认房间有没有被侵入的痕迹。

    笔筒里钢笔的角度,文件叠放的顺序,窗帘拉开的幅度,烟灰缸里烟蒂的数量……一切如常。除了——

    陈明月的目光停在书架第三排。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本《台湾通史》,现在却被一本《唐诗三百首》取代了。书脊朝外,但放反了——出版社的名称上下颠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林默涵设置的暗号之一:如果书被移动过,或者房间有危险,他会用这种方式示警。但此刻,书被移动了,却依然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放反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陈明月轻轻抽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很旧,封面磨损,内页泛黄。她翻开,停在常被翻动的那几页——李白的《长相思》。诗行间夹着的照片还在,女婴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

    但照片的位置变了。

    原本是夹在“长相思,在长安”那一句旁,现在移到了“美人如花隔云端”旁边。而且照片的角度微微倾斜,左下角对准了“云”字。

    云端。

    陈明月合上书,指尖冰凉。这是他们约定的高级预警:当常规暗号可能被识破时,用照片位置传递信息。“云”,在他们的密码本里,代表“计划有变,按第二方案执行”。

    第二方案。

    她快速回忆。三个月前,在阁楼发报机前,林默涵用铅笔在纸上写过第二方案的要点:如果月全食当天的直接接头不可行,启用备用交接点,时间是……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陈明月迅速将书放回原位,调整好角度,然后走到茶几旁摆碗筷。门被推开,林默涵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刘。

    “老板,三号仓库的货都清点完了,”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说话时总眯着眼睛,像在笑,“那批贴着日文标签的箱子,按您的吩咐,都挪到五号仓库的夹层了。”

    “辛苦了。”林默涵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洗手盆前洗手,“下午港口管理处的人来,你带他们看一号、二号仓库就行,三号就说货主有交代,不让外人进。”

    “明白。”老刘点头,瞥了陈明月一眼,欲言又止。

    “老刘还有事?”林默涵擦着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个……刚才码头来了个生面孔,”老刘压低声音,“说是香港‘永昌行’的,要找您谈砂糖生意。我按您交代的,说您去台南了,明天才回。但他留了句话。”

    林默涵抬起眼睛。

    “他说,‘月有食之,然天狗吞月,终有尽时’。”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明月摆碗筷的手停顿在半空。这句话不在约定的暗语库里,是新的,或者——是试探。

    “你怎么回他的?”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老板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吃斋,今天十三,不合适’。”老刘说,“然后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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