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足够传递千言万语。

    林默涵坐起身,开始穿衣服。白衬衫,灰西裤,金丝眼镜——沈墨的标准装扮。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温文儒雅的商人,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沈老板”。

    可镜子里的人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一副精心绘制、戴了六年的面具?

    他整理好领带,对着镜子露出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显得真诚又不谄媚。这个笑容他练习过无数次,在海关官员面前,在生意伙伴面前,在特务面前。

    门被轻轻敲响。

    “默涵,粥好了。”陈明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

    林默涵打开门,陈明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两人对视一眼,她微微点头——暗号收到了。

    “今天天气不错。”林默涵接过粥碗,走向餐桌。

    “是啊,适合去左营。”陈明月说,一边摆筷子一边压低声音,“老赵约了十点在庙口见面,他女儿结婚,正好是个掩护。”

    “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反而扎眼。”陈明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默涵不再说话,低头喝粥。白米粥熬得刚好,不稀不稠,配着酱瓜,是再普通不过的早餐。可他知道,这可能是未来几天里,最后一顿平静的饭了。

    对街杂货店的门开了,那个年轻的老板娘走出来,拎着水桶开始擦门板。她的动作很用力,抹布在木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林默涵从碗沿上方看了一眼,正对上老板娘投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对方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擦门。

    但那半秒足够了。

    林默涵在她眼里看到了不该有的东西——警觉,那种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时刻观察周围环境的警觉。普通杂货店老板娘的眼睛里,应该是疲惫,是麻木,是对生活的无奈,而不是这种锐利的、评估性的目光。

    “粥要凉了。”陈明月轻声提醒。

    林默涵收回视线,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时,他说:“今天我去码头,看看那批橡胶装船的情况。你……小心点。”

    “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嘱咐。六年朝夕相处,他们已经不需要那些形式。一个眼神,一句“小心”,足够。

    林默涵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陈明月身上。她正在收拾碗筷,侧影在光里显得很柔和,鬓边的碎发垂下来,她伸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自然,很家常,像千千万万个台湾主妇一样。

    可林默涵知道,她发髻里那支铜簪是空心的,里面能藏三张微缩胶卷。她围裙的口袋里,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子弹已经上膛。

    “我走了。”他说。

    “嗯。”

    门在身后关上。林默涵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响声。一楼王太太刚好开门倒垃圾,见到他,笑着打招呼:“沈老板早啊,这么早就去公司?”

    “是啊,生意忙。”林默涵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走到街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三年的公寓楼。三楼的窗户开着,陈明月正在浇那盆茉莉花,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她浇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照顾到。

    林默涵转身,朝码头走去。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海港特有的咸味。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餐的摊子冒出热气,上学的孩童跑过身边,书包拍打着后背发出噗噗的响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林默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山猫出现的那一刻起,从对街杂货店亮起灯的那一刻起,从屋顶那个偷拍者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起。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必须在漩涡彻底形成之前,找到那条生路。

    公文包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文件,还有***枪,和一枚备用胶卷。

    高雄的早晨,天空是灰蓝色的,像没洗干净的棉布。远方的海平面上,太阳正努力挣出云层,把天边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危险,也在晨光中悄然降临。

章节目录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