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能真的是例行检查,也可能是有人告密。”林默涵走到窗前,看着对街杂货店的灯光熄灭,“张启明那边,必须尽快确认情况。明天你去一趟左营,找老赵。”

    “可山猫说下周一要去仓库……”

    “所以才要明天去。”林默涵转过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我怀疑,张启明已经出事了。”

    窗外,高雄的夜渐渐深了。远处的港区灯火通明,货轮鸣着汽笛缓缓离港。这座城市在白日里喧嚣燥热,夜晚却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收音机里的音乐已经停了,传来晚间新闻的声音:“国防部今日表示,国军近日将在东南海域举行例行演习,请沿海渔民注意避让……”

    演习。林默涵想起今天从微缩胶卷里读到的内容:左营基地的物资调动清单上,赫然列着五百吨燃油、两千箱罐头、还有三百套救生衣。

    这不是例行演习该有的规模。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盒明星咖啡馆的火柴,抽出一根划燃。跳动的火苗映在他眼睛里,像遥远的星光。

    “明月,”他轻声说,“如果我们不得不分开,你要记住:阁楼第三块地板下面,有你需要的一切。”

    陈明月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打翻。“你说什么呢……”

    “只是以防万一。”林默涵吹灭火柴,烟雾在空气中袅袅上升,“在这个年代,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夜还很长,而黎明,似乎还很遥远。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高雄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林默涵走到茉莉花盆前,蹲下身,手指轻触湿润的泥土。花开了,洁白的小朵在夜色里散发幽香。他想起女儿晓棠最喜欢茉莉,妻子总在院子里种一大片,夏天的时候,整个家都浸在花香里。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他站起身,对陈明月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走到卧室门口时,陈明月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默涵。”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完成任务的。”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这是我对组织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

    房门关上,走廊陷入黑暗。林默涵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杂货店的二楼——那里刚刚亮起一盏灯,窗帘上映出一个男人的剪影,似乎在打电话。

    他数着那盏灯亮起的时间:一分二十秒。

    然后灯灭了,整条街彻底沉入黑暗。

    林默涵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摸索着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在第二百零七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他用指尖轻抚照片上的笑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晓棠,爸爸想你。”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港区的汽笛又响了一声,悠长,苍凉,像这个时代特有的叹息。

    而在高雄的另一端,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山猫站在魏正宏面前,恭敬地汇报:“处长,今晚查了七户,都没有发现异常。不过沈墨家里那盆茉莉,花盆泥土是湿的,但叶子有些蔫,像是最近刚移栽过。”

    魏正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印章。“茉莉……”他喃喃重复,“闽南人最爱种茉莉。沈墨的籍贯资料上写的是福建晋江,倒是对得上。”

    “需要继续监控吗?”

    “继续。”魏正宏把印章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条鱼能游多远。”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魏正宏挥挥手让山猫退下,自己走到窗前。窗外是高雄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里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有的忠诚,有的背叛,有的迷茫。

    他想起弟弟魏正清。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正清站在这个办公室里,对他说:“哥,人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第二天,正清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大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成了地下党。

    魏正宏至今都不知道真相。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瓶安眠药,倒出两粒吞下。药效发作需要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他通常会读《孙子兵法》。但今晚,他翻开的是另一本书——林默涵的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戴金丝眼镜,笑容谦和。这样的面孔,在台湾街头一抓一大把。可魏正宏总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林默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划过档案上的记录:“1947年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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