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洗刷不净的阴霾,缠绵不绝地笼罩着这座孤岛。魏正宏在淡水河边站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冰冷的河水映照着他憔悴而颓唐的身影。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林默涵用一种近乎禅宗公案的方式,向他展示了信仰的力量——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物质存在的精神图腾。

    “归源”,归于本源。林默涵的本源,是那片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和理想。而魏正宏的本源又在哪里?是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政权,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早已被权力和**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军情局,一夜的冷雨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他需要再看一遍林默涵的档案,那个代号“海燕”的男人,他想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中,找到自己失败的答案。

    档案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魏正宏坐在桌前,一份份文件翻阅着。从林默涵化名“沈墨”潜入台湾,到他在高雄港建立情报网,再到他一次次化险为夷,最终在台北城头折翼。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林默涵在审讯室里的记录,那些面对酷刑和药物依然坚如磐石的意志;他看到了林默涵在狱中写下的绝笔信,那句“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愿做种花人”的豪迈与决绝;他还看到了林默涵在刑场上的最后姿态,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

    魏正宏的手指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林默涵在“墨海贸易行”开业时的照片,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在他的身后,是忙碌的码头工人,是川流不息的船只,是这片他即将为之献出一切的土地。

    “你到底……是谁?”魏正宏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行动处处长陈明月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局长,出事了。”

    魏正宏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什么事?”

    “‘源氏花店’的源氏静子,死了。”陈明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正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死了?怎么死的?”

    “今早被发现死在店里,像是……自杀。”陈明月说,“她在茶里下了毒,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魏正宏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遗书上说,她年事已高,思念故土,不愿再在这异乡苟活,所以选择追随亡夫而去。”陈明月递过一张纸,“这是遗书的复印件。”

    魏正宏接过遗书,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确实出自源氏静子之手。然而,他却从这看似平静的文字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源氏静子,一个在日本侵华战争期间来到台湾的日本女人,一个在战后选择留在这里,以养花为生的异乡人,她真的会因为思念故土而自杀吗?

    他想起了昨夜在花店看到的那幅《红梅傲雪图》,想起了那个刻着“归源”二字的印章。林默涵,源氏静子,柳如烟……这些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封锁消息,”魏正宏沉声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死因。”

    “是。”陈明月领命而去。

    魏正宏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林默涵的照片上。他突然意识到,林默涵的死,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那只“海燕”虽然折翼了,但他的精神,他的信念,却像一颗种子,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源氏静子的死,或许正是这种精神的延续,一种无声的抗争,一种悲壮的守护。

    他输了。输给了林默涵,也输给了那个他始终无法理解的信仰。

    二

    苏曼卿是在第二天才知道源氏静子死讯的。消息是“夜莺”带来的。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长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那个旧皮箱。

    “源氏夫人走了。”夜莺的声音很低沉,“她用她的死,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苏曼卿的心猛地一缩。她想起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日本老太太,想起了她修剪花枝时的专注,想起了她说起柳如烟时的惋惜。她没想到,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人,竟然也是组织的一员,竟然也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她是‘海燕’安排的?”苏曼卿问,声音有些沙哑。

    夜莺点了点头。“源氏夫人本是日本共产的党员,抗战时期来到中国,后留在台湾。‘海燕’同志在建立情报网时,与她取得了联系。‘源氏花店’,是我们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也是‘海燕’同志在被捕前,最后的安全屋。”

    苏曼卿沉默了。她终于明白了林默涵的深意。他将“归源阁”的秘密,托付给了一个他最信任的同志,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信仰而牺牲的同志。源氏静子的死,不仅是为了保守秘密,更是为了向组织传递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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