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了什么。柳如烟生前,似乎经常去一家花店,一家开在中山北路的,名叫“源氏”的花店。

    “源氏”……“归源”……

    魏正宏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处的号码。“立刻,马上,去中山北路的‘源氏花店’,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搜!”

    四

    “源氏花店”在中山北路的巷弄深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异常雅致。店主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日本老太太,名叫源氏静子,在台湾生活了二十多年,以养花卖花为生,为人和善,在neghborhood里口碑很好。

    当魏正宏带着人冲进花店时,源氏静子正坐在柜台后,修剪一枝开败的山茶花。她抬起头,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搜!”魏正宏没有废话,挥手示意手下行动。

    花店不大,很快就搜了个底朝天。花盆被打破,泥土洒了一地,珍贵的兰花被踩得稀烂。源氏静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悯。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行动队长跑过来报告。

    魏正宏不信。他走到源氏静子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柳如烟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她是不是把东西藏在这里了?”

    源氏静子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柳小姐是喜欢花,也常来我这里买花。但她只是买花,没有藏东西。”

    “你撒谎!”魏正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归源阁’!是不是这里?‘归源’!‘源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源氏静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却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归源阁’,不是这里。”

    魏正宏松开手,源氏静子瘫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看着这个瘦弱的老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这里,或许真的不是“归源阁”。

    他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柜台后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几枝傲雪的红梅。画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归源”。

    魏正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走过去,盯着那枚印章,心跳如雷。

    “这画……是谁画的?”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源氏静子停止了咳嗽,抬起头,看着那幅画,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是一位故人。”她说,“他生前最喜欢梅花,说它有傲骨。这印章,也是他亲手刻的。”

    “他叫什么名字?”魏正宏回头,死死地盯着她。

    源氏静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叫……林默涵。”

    魏正宏如遭雷击。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那幅画。林默涵?他?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一幅画,一个印章?

    “他……什么时候来的?”魏正宏的声音有些干涩。

    “去年冬天。”源氏静子说,“柳小姐去世后不久。他来买花,看到了我这里的梅花,就画了这幅画送给我。他说,‘源氏’,‘归源’,万物终有其本源。”

    魏正宏彻底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林默涵说的“归源”,不是地点,不是人名,而是一种信念,一种归属。他将情报送出后,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他的印记,他的胜利宣言。

    “归源阁”,从来就不存在。它只存在于林默涵的心里,存在于他那份对信仰的忠诚和对故土的眷恋之中。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五

    魏正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源氏花店”。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将台北的夜色冲刷得一片迷离。

    他没有回军情局,也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夜里。他走过熟悉的街道,看过陌生的面孔,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林默涵的那句话——“你输了”。

    他输了么?

    是的,他输了。他输了信仰,输了人心,也输掉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走到淡水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杂物,滚滚东去。他突然很想跳下去,让这冰冷的河水,洗去他一身的疲惫和罪孽。

    然而,他终究没有跳。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像一尊孤独的雕塑。

    在河对岸的黑暗中,一艘小船正悄悄地靠岸。船上的人,带着一份新的使命,踏上了这片土地。他们的代号,或许是“海燕”,或许是“夜莺”,或许是其他什么。

    雨夜,还在继续。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却有无数颗微弱的星辰,正在悄然汇聚,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林默涵,那只折翼的“海燕”,他的名字和精神,将永远伴随着这些后来者,在风雨如晦的岁月里,继续前行。

    夜雨如诉,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为新的征程,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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