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搞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把短刀换成了极为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水鬼的嘴。
果然,没有舌头。是被整齐地割掉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说明割了很多年了。
他划开那个所谓的“鳃”。
里面并没有真正的鱼鳃结构,而是一种像是某种鱼鳔或者滤膜的人造组织,用粗糙的丝线缝合在颈动脉上。
“这是手术。”陈越低声说道,心中发寒,“极其残忍、但技术高超的**改造手术。这是要把人变成两栖动物。”
“撕拉——”
他撕开尸体身上湿漉漉、如同鱼皮般的黑色紧身水靠。
胸口那一块皮肤因为长期泡水而发皱发白。但在那皮下,有一个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可辨的刺青。
那不是“日月眼”的图腾。
那是一行用大明军队特有的、防止尸体难辨的“簪花小楷”刺上去的编号和籍贯:
【永乐十八年·前营斥候·徐州卫·李二牛】。
“永乐十八年……”陈越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瞳孔地震。
永乐十八年,那是六十多年前!
这个人看起来顶多三十岁!怎么可能是永乐年的兵?
“这是……”
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哭声。
陈越回头。
那个一直躲在底舱、名叫王三的王府随船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他是个独臂人,那是当年在海上丢的。他一直疯疯癫癫,说哥哥没死,哥哥在海里等他。
此刻,这个老兵扑通一声跪在那具尸体前,那只独手颤巍巍地摸着那个刺青。
“二牛……这是二牛啊……”
王三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他是我哥那一伍里最小的兵啊!当年……当年那场大雾,船队走散了……他们那条船发信号说遇到了神仙……然后就没了……”
他指着尸体那张年轻得诡异、却已经没有了人样的脸:“他没变……六十年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张娃娃脸……可是……可是怎么变成了怪物啊!”
陈越只觉得一股比湖水还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
这不仅仅是改造。
这是……时间停滞?还是克隆?或者是某种保持青春但丧失人性的邪术?
那个“日月眼”组织,究竟在南洋的深海里,搞出了什么逆天的东西?
他们捕获了大明的士兵,把他们当成了小白鼠,在这六十年里,不断地试验、改造,制造出了这群不老不死、不人不知的怪物。
然后,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放回来,攻击他们的故土,杀害他们的后人。
这是何等的恶毒!何等的亵渎!
“把尸体都烧了。”陈越站起身,声音不再是恐惧,而是充满了复仇的怒火,“把骨灰带上。咱们去江南。”
他抬头看着南方初升的太阳,眼神一点一点锐利起来。
“王老伯,你哥没死。我们会找到他。然后,把那个把他们变成鬼的杂种,碎尸万段!”
大船重新起航,破开血染的湖水。
只是这一次,船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护卫、工匠还是伙计,他们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做生意的眼神,那是战士的眼神。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趟江南之行,不再是为了钱。
是为了那些还没回家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