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大争论(1/2)
紧随挂历之后的是年画。春节临近,当人们像往年一样准备采购门神、财神、鲤鱼娃娃年画时,惊讶地发现,集市上最显眼、卖得最火的,变成了各种“白娘子”造型的年画。有白素贞单人持灵芝的“仙子赐福...杭州的秋夜,凉意已深。剪辑房里那台老式松下监视器屏幕幽幽泛着蓝光,映在司齐眼底,像两簇不灭的冷火。他坐在工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缓慢敲击,调出《新白娘子传奇》第三集“游湖借伞”的原始素材。画面中,陶惠敏饰演的白素贞一袭素衣立于画舫船头,微风拂过鬓角,她抬眸一笑,西湖水波便仿佛也跟着晃了晃——那一瞬,连黄蜀芹都说:“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可此刻,司齐盯着的却是她裙裾下摆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褶皱变形。镜头推近时,布料纹理略显僵硬,不像真丝,倒似化纤混纺。他暂停,放大,又调出服装组当日签收单:王星记扇子厂赞助的素绢,确系真品;但后期浆洗时,因赶工误用了碱性洗涤剂,导致部分面料轻微缩水、泛硬。“小问题。”司齐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他起身,推开隔音门,穿过走廊,在消防通道口的楼梯间站定。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照着他脸上未褪尽的倦色。他摸出烟盒,却没抽,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盒面印着的“浙江电视台·1983”烫金字样。这盒子是周学文硬塞给他的,说“留个念想”,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剧组最后一点没拆封的“红双喜”,五十万贷款刚批下来那天,大家在文化馆仓库里分烟庆祝,烟盒上还沾着点石灰灰。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再抬头时,楼梯间窗户外,天边已透出极淡的青灰。那是黎明前最沉的一段静默,比深夜更静,比黑暗更重。他忽然想起昨夜哈伯德电话里近乎嘶哑的激动,想起《科幻世界》记者杨潇采访结束时紧紧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想起刘慈欣递来笔记本时,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他们看见的是星云奖,是国际桂冠,是中文名字第一次被镌刻在科幻圣殿的青铜碑上。可没人看见,这枚勋章背面,刻着整整三年的伏案、十二稿的删改、七次被退稿后的重写,还有无数个像今夜这样,独自面对监视器蓝光的凌晨。他慢慢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下楼。回到剪辑房时,黄蜀芹正趴在另一台机器前,军大衣滑落肩头也不觉。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伸手朝身后一指:“音效组刚送来的‘雷峰塔镇压’那段环境音,你听听。”司齐接过耳机戴上。先是低频震动,由远及近,如地脉搏动;继而风声骤起,夹杂着断续的梵唱,不是诵经,而是无数个“阿弥陀佛”叠成一声悠长叹息;最后,是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般的脆响——那是白素贞发簪坠地的声音。全片唯一一处,没用任何配乐,只靠这一声碎响收束。“好。”司齐摘下耳机,声音沙哑,“就用这个。”黄蜀芹终于直起腰,揉着发酸的后颈:“你昨天说,箫声要哀而不伤,绝望里还得有光。我琢磨了一宿……箫声不能独奏,得混进一段古琴泛音,很淡,像水底月影。你觉得呢?”司齐没答,只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了按她紧绷的肩胛骨。黄蜀芹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长长吁了口气。“黄导,”他开口,语气平静,“你信不信,三十年后,观众不会记得当年谁在播《上海滩》,但会记得白素贞站在断桥上,等许仙的那场雨。”黄蜀芹侧过脸看他,灯光下,她眼角细纹清晰可见,可眼神亮得惊人:“所以呢?”“所以,”司齐望着屏幕上定格的白素贞侧影,一字一句,“我们剪的不是电视剧,是时间。是把千年来人们心头那个湿漉漉的梦,一帧一帧,亲手捞出来,晾在阳光底下。”黄蜀芹怔住,片刻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明。她抓起桌上半凉的茶,仰头喝尽,杯底磕在桌面,清脆一声。“那就干吧。”她说,“熬到天亮。”窗外,东方既白。五点钟,剪辑房门被推开。是制片主任老周,手里拎着两个铝制保温桶,热气氤氲。“龙井虾仁粥,还有酱鸭胗。”他抹了把汗,“台里食堂连夜熬的,知道你们没合眼。”司齐和黄蜀芹都没推辞,接过碗就吃。米粒软糯,虾仁弹牙,酱鸭胗咸香微韧——这味道,竟与金山寺外景地杀青那天的盒饭一模一样。老周看着两人埋头扒粥,忽然压低声音:“沈台长刚打来电话,说《上海滩》播出部那边松口了,同意让档期。但有个条件……”“什么?”黄蜀芹停下筷子。“他们要提前看全片粗剪版。”老周顿了顿,“不是一集两集,是全部三十六集,三天内交过去。”剪辑室空气骤然凝滞。三十六集,近四十小时素材,现在只完成前八集精剪,音效、配乐、字幕全未终审。三天?等于要他们把三个月的活,压缩进七十二小时。黄蜀芹脸色微变,司齐却只轻轻放下汤匙,瓷勺碰碗,叮当一响。“答应。”他说。“可……”“老周,”司齐抬眼,目光沉静,“你去告诉沈台长,三天后,我们会把带子送到他办公室。但请转告播出部——片子可以看,一个字的修改意见,我们不听。如果他们真觉得节奏慢、唱段多、不够‘港味’,那就让他们自己剪一版出来。我们只负责把原汁原味的《新白》交给观众,至于观众买不买账……”他笑了笑,“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老周张了张嘴,最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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