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什么样的作品才叫好作品(2/3)
段戏。”司齐一怔。那是剧本里被他删掉的戏。一场纯属“多余”的雨,一段无对话的追逐,许仙跑得狼狈,衣衫尽湿,发梢滴水,却始终把伞护在胸前,像护着一颗尚未跳动的心。“为什么?”他问。黄蜀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何赛飞身上,又慢慢移向陶惠敏:“因为那一刻,他不是儒医,不是书生,不是凡人。他是人。最笨拙、最滚烫、最不肯放手的人。”司齐没再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何赛飞。她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慢。司齐在她身侧半步之遥停下,没看她,只望着桥下流水:“刚才那段,你眼里有东西。”何赛飞手指顿住,没抬头,睫毛在日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什么?”“不是看许仙,也不是看湖水。”司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看时间。”何赛飞终于抬起眼。目光与他对上,清澈,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邀功。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司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过去。何赛飞展开——是一页手写稿,墨迹未干。上面是《新白娘子传奇》第十九集的新增场记,标题叫《伞骨》。内容很简单:许仙雨中追伞,白素贞立于断桥尽头回望。镜头不拍她的脸,只拍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指尖微动,似欲伸,终未伸。而后,一阵风过,吹落她鬓边一朵早开的山茶花,花瓣打着旋儿,坠入水中,随波而去。何赛飞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指尖按在纸上,久久未松。那天收工时已近黄昏。夕阳熔金,将整个断桥染成琥珀色。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搬运灯光,吆喝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司齐独自坐在桥栏上,手里捧着一碗刚买的桂花藕粉,热气氤氲,甜香浮动。陶惠敏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肩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他侧过头。她仰着脸,夕阳给她睫毛镀上金边,眼睛弯着,盛着整片西湖的碎光:“总监制,今天训人训得够狠啊。”司齐笑了笑,把藕粉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甜。”她接过勺子,舀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真甜。”顿了顿,又说,“比你训人的时候甜多了。”司齐没接这话,只望着远处归鸟掠过水面:“周学文……还好?”“嗯。”她语气平淡,“下午自己去道具组扛了两箱服装,没吭声。”“他心里不服。”“当然不服。”陶惠敏转过头,直视着他,“可你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当面顶你?”司齐摇头。“因为他怕。”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怕自己真的只是个‘差不多’的演员。怕你点破的,是他自己一直假装看不见的懈怠。”司齐沉默良久,才说:“慧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非要把‘差不多’这三个字,从所有人嘴里抠出来?”陶惠敏没立刻答。她望着湖面,晚风拂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因为……我们都在等一个‘不将就’的出口。”话音落下,两人皆静。暮色渐浓,湖风转凉。远处,雷峰塔遗址的轮廓在夕照中愈发苍茫,像一道沉入大地的旧伤疤。而断桥之上,新架起的轨道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束刺破渐暗的天幕,精准地笼罩住桥心那一小片青石地面——那里,刚刚拍完白素贞与许仙的第一次相逢。光圈之内,空无一人。唯有青砖缝隙里,几茎新生的野草,在灯下泛着微弱而倔强的绿意。第二天清晨,司齐接到一个电话。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于厂长,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司齐啊,关于音乐的事……我们商量过了。黄导推荐的那位作曲家,名气是大,可风格太先锋,和电视剧的整体调性不太搭。厂里几位老前辈的意思是,还是得找一位既懂传统戏曲韵味,又有现代交响思维的……”司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边一盆绿萝的叶片。叶脉清晰,触感微糙。“于厂长,”他打断对方,声音平静,“您还记得八三年,上海台播《红楼梦》时,用的是谁的配乐吗?”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王立平老师。”“对。”司齐说,“他写《葬花吟》,不是先想旋律,是先读一百遍原文,睡在大观园废址边上三天。他写《枉凝眉》,手稿改了十七稿,最后一稿,是在医院病床上写的,刚做完阑尾炎手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何赛飞正从楼下走过,白色练功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像踏着无形的鼓点。“于厂长,我不是要王立平老师那样的大师。但我需要一个肯为白素贞哭一场、为许仙醉一回、为法海叹一口气的人。音乐不是背景音,是人物的血,是故事的魂,是观众没听见就已在心里响起的回声。”电话那头长久沉默。最后,于厂长叹了口气,声音里竟有几分释然:“……行。我再去找。这次,不谈资历,不谈名气。就按你说的,找那个……肯为白素贞哭一场的人。”挂断电话,司齐推开窗。晨光如洗,照见西湖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银雾。雾中,断桥若隐若现,宛如一道连接现实与传说的虚幻之桥。他忽然想起昨夜何赛飞衣袋里那页《伞骨》的稿纸。想起陶惠敏说的“不将就的出口”。想起黄蜀芹摁灭烟头时眼中闪烁的、近乎悲壮的光。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出口?不过是有人甘愿做一根楔子,死死钉进时代松动的缝隙里,用血肉之躯撑开一道微光,让后来者,得以窥见一点不被驯服的可能。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捏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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