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组进驻沪杭新城的第三天,买家峻才第一次见到组长。

    不是督导组摆架子,是买家峻自己排不开时间。这三天里他开了七个会,跑了三个街道,见了十几拨上访群众,还要应付解宝华那边不断递过来的协调函。韦伯仁倒是殷勤,每天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问:“买市长,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买家峻每次都说“没有”,但韦伯仁每次都厚着脸皮不走,东拉西扯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眼睛却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扫来扫去。

    第三天下午,买家峻实在烦了,直接说:“韦秘书长,你要是没事做,去把安置房工地的进度报告整理一份给我。”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转身出门的时候,买家峻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人不对劲。

    韦伯仁的“热情”太刻意了。一个市委一秘,正处级干部,对刚来不久的副市长点头哈腰,端茶倒水,随叫随到——这在官场里不是没有,但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服你,要么是另有目的。

    韦伯仁显然是后者。

    买家峻还没来得及深想,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常军仁的声音。

    “买市长,督导组的贺组长想见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在哪?”

    “我办公室。贺组长说不要去你那里,也不要去他那里,选个中间的地方。”

    买家峻心里一动。督导组组长约见,不去正式场合,选在常军仁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门。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东侧,跟买家峻的办公室隔了两个走廊。买家峻走过去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干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勉强挤出个笑容打个招呼,还有的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买家峻都一一回应了,脸上带着标准的、不咸不淡的微笑。

    到了常军仁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常军仁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买家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常军仁,而是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看起来很普通,但那种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姿态,一看就是长期在领导岗位上练出来的。

    “买市长,这位是督导组的贺一鸣组长。”常军仁站起来介绍。

    买家峻走过去,伸出手:“贺组长,您好。”

    贺一鸣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不紧不慢地握了三秒,松开。

    “买市长,请坐。”

    买家峻在对面坐下。常军仁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到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一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买家峻。那目光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买家峻莫名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买市长,来了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官场上的“感觉怎么样”是一句万能的开场白,可以理解为“情况怎么样”,也可以理解为“你扛不扛得住”。买家峻选择了前者来回答。

    “情况比较复杂。安置房停工的问题拖了快一年,群众意见很大。几个核心招商项目也卡住了,投资方那边已经放话要撤资。我初步摸了一下,问题的根源不在项目本身,而在项目背后的利益分配。”

    贺一鸣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在海城的工作,我了解过。处理过几个大案子,经验丰富。这次组织上把你调过来,是希望你能打开局面。”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在等。

    果然,贺一鸣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督导组这次下来,表面上的任务是督查沪杭新城的重点项目建设进度。但你应该明白,如果只是督查项目进度,不需要从上面派一个正厅级的组长下来。”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贺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上面有人关注沪杭新城的情况。”贺一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买家峻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上面有人关注。

    在官场里,“上面”这个词的含义可以很宽泛。省里是上面,中央也是上面。贺一鸣没有明说,但买家峻从他的级别和语气里判断——这个“上面”,至少是省里主要领导那个层面。

    “贺组长,我需要做什么?”买家峻直接问。

    贺一鸣看了常军仁一眼。常军仁微微点头。

    “我需要你提供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贺一鸣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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