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划拨的土地,享受的是新城的优惠政策,建的是老百姓的安置房。您说跟政府有没有关系?”解迎宾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其他几个企业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吭声。“解总,”买家峻的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听说您在沪杭新城做了不少项目,有些做得不错,老百姓评价也挺好。这说明您是有能力的人,也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好。那为什么这个安置房项目,偏偏就出了问题?”解迎宾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的跳动,但买家峻看见了。“这里面的原因,您比我清楚。”买家峻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整改到位了,手续齐全了,该复工的复工,该推进的推进,谁也不会拦着。但要是有人想糊弄,想在老百姓的饭碗里掺沙子,那我买家峻第一个不答应。”他把“第一个”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买书记说笑了,我们做企业的,哪敢糊弄政府、糊弄老百姓。整改的事,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座谈会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面的话题就轻松多了。其他几个企业代表说了说各自的困难,买家峻让小周一一记下来,能解决的尽快解决,解决不了的向上级汇报。散会的时候,气氛比刚开场的时候好了不少,有人还笑着说要请买书记吃饭,被买家峻笑着推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解迎宾落在最后面。买家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买书记,您这个人,有胆量。”买家峻停下脚步,看着他。“但是,”解迎宾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有胆量的人,往往活不长。”买家峻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但不得不应付的笑话。“解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哪能呢。”解迎宾也笑了,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我就是提醒您一句。这个世道,做事的比看戏的难,做好事的比做坏事的难。您要是想一直做下去,就得学会——有些人,得罪不起。”他说完,拍了拍裤腿,不紧不慢地走了。买家峻站在走廊里,看着解迎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小周凑过来,脸色不太好。“买书记,这个解迎宾……”“走吧。”买家峻打断了他。“回办公室?”“不。”买家峻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到处都在施工。这座城市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骨头撑得皮肤发紧,到处都在疼。“去安置房工地看看。”他说。小周愣了一下。“现在?都快中午了。”“那就中午去。正好看看工人们中午吃什么。”买家峻抬脚往外走,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封信上的三个字——别查了。别查了。这三个字,和解迎宾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两条绳子,拧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外面很亮。亮得有点刺眼。但他还是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