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絮倩约的地方不是云顶阁。

    短信是凌晨五点十七分来的,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买家峻看到短信的时候,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他没有回拨那个号码——他知道,这种短信回拨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没有人接。他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时间和地址,然后起身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是两团青黑色的阴影,颧骨比三个月前突出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人看出来。

    这是他在老单位学到的第一课——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稳。你稳了,别人才会信你;别人信你,你才有机会。

    上午十点,他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件日常工作。安置房的居民又来了,这次没有拉横幅,而是派了几个代表,带着一封信,信上按了三百多个红手印。信是写给市委的,要求给出停工的具体原因和复工的时间表。买家峻看完信,对代表们说:“给我一周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周内解决问题,但他必须这么说。那些代表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等了太久之后、已经快要等不下去的疲惫。他们需要一个期限,哪怕这个期限最后不一定能兑现,也比没有期限强。

    代表们走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杨树鹏给他的u盘里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有些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比如,解迎宾不仅挪用了安置房的资金,还通过杨树鹏的地下网络,在沪杭新城的几个大型基建项目中虚报工程量、套取工程款。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清清楚楚——从财政账户到解迎宾的公司,从解迎宾的公司到杨树鹏的空壳公司,从杨树鹏的空壳公司到十几个个人账户,最后变成现金,消失在某个保险柜或者某个海外账户里。

    比如,和这些资金往来同步进行的,是一批土地的违规出让。沪杭新城核心区的三块商业用地,在公开拍卖之前就已经内定给了解迎宾的合作伙伴,拍卖只是走过场。这三块地的出让价,比市场评估价低了将近四成。

    比如,有一份通话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也就是买家峻刚到任的前一周。录音里,解迎宾和一个人通话,那个人说:“新来的这个买家峻,听说不太好对付。”解迎宾笑了笑,说:“不好对付的人我见多了。在沪杭新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要是识相,大家一起发财;要是不识相——”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买家峻把u盘拔出来,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二

    城西老码头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这里曾经是沪杭新城最繁忙的货运码头,后来随着公路和铁路的发展,水路运输渐渐没落,码头也就荒了。如今只剩下几座残破的仓库,墙面斑驳,屋顶长满了杂草,偶尔有几个钓鱼的人坐在江边,把鱼竿伸进混浊的江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三号仓库在最里面,离江边最近。买家峻到的时候,仓库的门是虚掩的,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里面很暗。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江水腥气,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麻袋和木箱,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

    花絮倩站在仓库的深处,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化妆,比在云顶阁见到时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买书记,你很准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也是。”买家峻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你不怕这是个陷阱?”

    “怕。”买家峻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怕的事,越想弄清楚。”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书记,”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听完之后,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信不信,都不要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就当是——一个良心不安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絮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就让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解宝华的声音。

    “……这件事不能急。买家峻刚到任,根基不稳,只要我们把舆论控制住,把几个关键部门的人搞定,他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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