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直视他,“但我用他。”

    秋风吹过走廊,将远处会议室的门带得轻轻响了一声。有人陆续往回走了,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散乱的鼓点。

    “陈书记今天拍了板,”常军仁说,“但阻力不会消失。只是从桌面上,转到桌面下。”

    买家峻将衬衫内袋那张名单按了按。

    “我知道。”

    十点五十五分,参会人员陆续回到座位。

    买家峻落座时,发觉对面的席位空了。解宝华的笔记本还摊在原处,钢笔搁在合拢的笔帽旁,位置分毫未动。

    他去了哪里,没有人问。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接近尾声。陈正泽正在就另一项议题作总结,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解宝华回来了。

    他回到座位,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钢笔,一切如常。

    买家峻却注意到,他的领带重新系过了——不是早晨那条深灰斜纹,而是藏蓝底色、细密白点的款式,系得一丝不苟。

    他出去了一整趟。

    买家峻垂下眼,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两个字:云顶。

    十一时四十五分,陈正泽宣布散会。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椅子拖动声、文件归拢声、压低嗓音的短暂交谈声交织成散场特有的低噪。买家峻将材料装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余光瞥见解宝华没有动。

    他仍坐在原位,笔记本摊着,钢笔搁在页边,姿态与会议开始时别无二致。只是目光越过长桌,正正落在买家峻脸上。

    不是愤怒。

    不是质问。

    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的度量。

    买家峻将公文包拉链拉严,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有人快步追上来。

    “买家峻同志。”

    是陈书记的秘书小周。年轻人气息有些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书记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买家峻点头。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东窗斜斜射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尽头是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抬手叩门。

    “进来。”

    买家峻推门进去。

    陈正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秋阳照在他肩上,勾出一道镀金的轮廓。

    “坐。”

    买家峻没有坐。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等。

    陈正泽转过身,看着他。

    “家峻同志,”陈书记说,“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准备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买家峻:“从接到任命那天开始。”

    陈正泽点了点头。

    “解秘书长在新城工作时间比你长,关系比你深,人脉比你广。”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天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他的盖子掀开一道缝。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你预料过吗?”

    买家峻沉默片刻。

    “预料过。”

    “说来听听。”

    “第一,他会动用所有关系,在调查组的人员构成、职责边界、工作时限上做文章,尽可能把调查范围压缩到最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第二,他会寻找腾达之外的第二只‘替罪羊’,把工程质量问题切割成个别管理人员的失职行为。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离开沪杭新城。”

    陈正泽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楼下那几棵银杏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边。

    “你怕吗?”陈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怕。”他说,“怕证据还没查实,先被他的人把水搅浑。怕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等来的不是新楼,是又一个无限期整改。怕我离开新城那天,那张股权穿透图还躺在某个档案室的角落,落满灰尘。”

    他顿了顿。

    “但我不怕和他正面对阵。”

    陈正泽回过头,看着他。

    良久。

    “联合调查组,”陈书记说,“你担任副组长。不是挂名,是实际参与办案。”

    买家峻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时间。”陈正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刻进石头里,“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两份报告: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一份是新城的廉政风险评估。”

    他直视买家峻。

    “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站直了身体。

    “没有问题。”

    陈正泽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重新望向窗外。那几棵银杏的影子在风里晃动着,落在窗台上,像细碎的金箔。

    买家峻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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