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风吹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买家峻放轻脚步,按照电话里说的方位,找到了第三排仓库。仓库大门虚掩着,推开来,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买家峻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路。第三排货架在仓库最深处。他走过去,果然在货架后面看到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半人高,上着锁。买家峻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箱子周围——没有脚印,没有近期移动的痕迹。但锁是新的,与锈迹斑斑的箱子形成鲜明对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年轻时在基层派出所学会的小技能,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用上。撬锁花了三分钟,咔嗒一声,锁开了。箱子里没有炸弹,没有陷阱,只有厚厚一摞文件。买家峻拿起最上面一份,手电光照在纸面上:《沪杭新城土地置换协议(补充条款)》。他迅速翻阅,越看越心惊——这是一份私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将原本用于安置房建设的三十亩土地,“置换”给了解迎宾名下的房地产公司,用于开发高档别墅区。而置换的“对价”,是另一块偏远地区的工业用地,价值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协议签字方:市国土资源局局长、解迎宾,还有……见证人签字栏里,是一个熟悉的签名:韦伯仁。时间:六个月前。正是安置房项目启动后不久。买家峻继续往下翻。下面是银行流水复印件,显示那三千万专项资金,通过五个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流入解迎宾的个人账户。还有照片——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推杯换盏的照片,韦伯仁站在一旁倒酒的照片,甚至还有……解宝华与两人合影的照片,背景是“云顶阁”的豪华包间。最底下,是一个U盘。买家峻把U盘收好,将所有文件重新放回箱子,但没有上锁。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快速离开了仓库。回到车上时,天已经亮了。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废墟笼罩的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买家峻发动车子,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开往市委大楼。路上,他把U盘插进车载播放器。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按下播放键。先是嘈杂的环境音,像是某个饭局的背景,有碰杯声、谈笑声。然后一个声音清晰起来——是解迎宾:“老韦,这次的事多谢你周旋。那三十亩地,我给你留了一套最好的,三百平,带私人花园。”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解总客气了,都是为领导分忧嘛……不过这事,买书记那边盯得紧,你得尽快动工,把生米煮成熟饭。”“放心,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只要基础打好,他想停也停不了。”解迎宾顿了顿,“倒是老杨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那地下赌场越开越大,我怕迟早出事。”“杨树鹏?”韦伯仁的声音压低,“解秘书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年,他也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麻烦”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录音继续。后面是更多细节:如何篡改项目审批文件,如何收买评估机构,如何向省里汇报虚假进展……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配合,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放行。买家峻关掉了录音。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这不是简单的**,这是一张网——一张从企业到官员、从地面到地下、从经济领域到社会治理的、盘根错节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撕开这张网,还要在撕开的过程中,保证自己不被网住,保证那些被网住的普通人不被连带伤害。车子停在市委大楼地下车库。买家峻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惫,但眼神很坚定。三个月前,省纪委领导找他谈话,说沪杭新城的问题“很复杂”,需要一个“有魄力、有经验、有底线”的人去破局。他当时问:“底线是什么?”领导说:“法律是底线,民心是底线,你自己也是底线。”现在他明白了。在这场斗争里,法律是武器,民心是后盾,而自己……是那条绝不能后退的防线。手机响了。是常军仁。“买书记,您到哪儿了?解秘书长刚才又催了,说九点的会议很重要,请您务必准时出席。”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他说,“常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您说。”“今天下午,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实地了解情况。你能安排一下吗?不要惊动太多人,就你我,再加两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买书记,工地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不安全。”“所以才要去。”买家峻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怎么让群众相信我们能解决问题?”“明白了。我安排。”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车载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便携式录音笔。他检查了电量,然后别在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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